【第20章 初到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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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走了大半個月，趙家一行，終於抵達朔方。
邊城的風，是帶著刀子的。
城牆殘破，街市蕭條，迎麵而來的兵卒，一個個麵有菜色，盔甲也舊得發暗。這哪裡像一座戍守國門的軍鎮，倒像個被人遺忘的棄城。
趙遠軍勒馬立在城門下，望著這片他曾鎮守半生的土地，眼神複雜。
"幾年不見，朔方……竟破敗成這樣。"老侯爺的聲音裡，有壓不住的痛。
來接印的，是朔方監軍，錢坤。
四十上下，一身深青監軍官袍，麵白無須，笑起來眼角堆著褶子，看著和氣，那雙眼睛裡卻沒半分溫度。
"哎呀，鎮北侯，老太君，可算把二位盼來了。"錢坤拱手，皮笑肉不笑，"一路辛苦。下官錢坤，奉旨在朔方監軍，往後軍屯錢糧諸事，還要仰仗侯府'協理'呢。"
那"協理"二字，他咬得格外重。
張明英一聽就明白了。
這位監軍，是來劃地盤的。意思是：朔方是我錢坤的地界，你趙家不過是來戴罪打雜的，別想反客為主。
而錢坤是裴衍的人——這一點，張明英心裡清楚得很。
"錢大人客氣。"她不動聲色，"老身一家戴罪之身，但憑差遣。軍屯賬目、錢糧實況，還請大人，先讓我們看個明白。"
"那是自然！"錢坤笑得更歡了，一拍手，下人捧上厚厚幾大本賬冊，"老太君請看，這是朔方軍屯近三年的賬。下官治軍屯，向來一絲不苟。賬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您儘管查。"
張明英接過，隨手翻了幾頁。
賬麵，確實漂亮。
田畝、收成、糧儲、軍餉發放……一筆一筆，記得工工整整，數目也都對得上，挑不出半點毛病。
漂亮得，不像真的。
張明英心裡冷笑。
做了二十年危機管理，她見過太多這種"完美報表"。真正運轉的攤子，再規整也總有磕碰、有損耗、有對不齊的零頭。唯有人造出來給人看的假賬，才會這樣——
乾淨得，沒有一絲人間煙火氣。
可她沒點破。
剛到，立足未穩，沒憑沒據就掀桌子，正中錢坤下懷——他巴不得給皇帝上一本"趙家戍邊不力、剛到就生事"。
"錢大人治理有方，賬目果然齊整。"張明英麵不改色，把賬冊合上，"既如此，老身想去糧倉看看。軍中過冬，全靠存糧。賬上記著存糧充足，老身親眼看一眼，也好安心。"
錢坤臉上的笑，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老太君舟車勞頓，何必急在這一時……"
"不急，看一眼便回。"張明英語氣和緩，卻不容拒絕。
趙遠軍在旁，沉沉開口："老夫戍守朔方時，這糧倉，老夫親手建的。如今回來，看看自家糧倉，錢大人，不會不讓吧？"
老侯爺一開口，那股沙場上壓出來的威勢，讓錢坤底下的兵卒都矮了半截。
錢坤臉色變了變，到底不敢硬攔，皮笑肉不笑地一擺手："侯爺說哪裡話，請，請。"
一行人來到軍屯糧倉。
那是一排巨大的倉廒，賬上記著，此刻該是堆滿了過冬軍糧的。
倉門沉重的木栓被卸下。
門，緩緩推開。
趙承業第一個探頭進去，整個人卻僵在了門口。
張明英扶著趙遠軍，走上前。
借著門口透進的天光，偌大的糧倉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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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蕩蕩。
隻在倉底，薄薄地鋪著一層糧食，勉強蓋住地麵。
賬上寫著滿滿當當的存糧，實際，連倉底都填不滿。
滿倉的軍糧，憑空消失了。
趙承業氣得發抖，回頭瞪向錢坤："錢監軍！賬上明明記著存糧滿倉，這糧倉裡的糧，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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