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圍爐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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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峪一行,雖未取到實物,卻摸清了贓山的底。
接下來的日子,趙家在朔方,竟一天天地,立住了腳。
承業管的軍屯開荒,撂荒的田一片片重新種了起來,雖說收成要等開春,可看著田裡冒出的新綠,將士們眼裡,有了盼頭。
承安那條邊外糧路,越走越寬。牧民的牛羊、邊地的雜糧,源源不斷地補進軍中。軍糧雖算不上充足,卻再沒了斷炊之憂。
趙遠軍和馬奎,把被錢坤打壓的舊部,一個個暗中攏了回來。這支被啃空的邊軍,骨頭裡那股勁,正一點點地,重新立起來。
這一夜,難得清閒。北風呼號,屋裡卻燒著旺旺的炭火。
一家人圍著爐子坐著,烤著承安從牧民那兒換來的羊肉,竟有了幾分久違的暖意。
"想當初剛到這鬼地方,"承安一邊翻著羊肉,一邊咋舌,"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如今,竟也能圍著爐子烤肉了。"
"還不是仗著祖母。"雲棠捧著賬冊的手都沒停,聞言抬頭笑道,"祖母一來,天大的難處,都成了能辦的事。"
張明英坐在上首,看著這一屋子人,心裡軟軟的。
她想起剛穿來那天,這屋裡也坐滿了人——可那時,是哭成一團、各自慌亂的一群人。
如今,同樣一屋子人,卻是各有擔當、其樂融融的一家。
短短月餘,恍如隔世。
"祖母,"一直安靜烤火的雲禾,忽然小聲開口,"我今日把黑風峪堡裡記下的東西,都畫成了圖、列成了冊。倉廒位置、貨物種類、賬冊方位……我都標清楚了。"
她把一卷整理得工工整整的圖冊,雙手呈上。
張明英接過,一看,眼裡滿是讚許。條理之清晰、記憶之精準,遠超她的預期。
"好。"她鄭重道,"雲禾,這卷東西,比千軍萬馬都金貴。"
雲禾的臉,微微紅了。從前那個誰都不正眼瞧的透明姑娘,如今,被全家鄭重地依賴著。她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趙遠軍呷了口熱酒,感慨道:"夫人,你這些時日,把這幾個孩子,都點透了。"
"承業肯擔事了,承安會辦事了,雲棠看得清了,雲禾立起來了,景珩,也穩得住了。"
老侯爺看著滿屋子兒孫,眼眶有些發熱:"老夫戎馬一生,守得住邊關,卻守不好這個家。是你,把這快散了的一家人,重新攏成了一家人。"
張明英擺擺手,嘴上卻硬:"我可沒那麼大本事。是他們自己,本就不是爛泥。不過是從前沒人逼他們一把、沒人信他們一回罷了。"
話雖如此,她心裡,卻是熨帖的。
正說著,門外親兵來報:"老太君,京城來人,說是奉了周禦史的私信,要見您。"
一家人都是一愣。
來人是個年輕男子,二十出頭,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身形清瘦,麵容嚴肅,眉宇間帶著一股不苟言笑的認真勁兒。
"學生傅琛,見過老太君,見過老侯爺。"他行禮一絲不苟,"學生是周禦史門下。周大人放心不下朔方之事,特命學生,以遊學為名,暗中前來,協查邊餉一案。"
他遞上周禦史的親筆信。
張明英看罷,眼中一亮。
周禦史在京城,一直沒有放棄徹查裴衍。他知道扳倒裴衍的鐵證在朔方,便悄悄派了這個得意門生,前來接應趙家。
朝廷的眼睛,來了。
這意味著——趙家在朔方查到的一切,有了一條,能直達天聽的暗線。
"傅公子一路辛苦。"張明英打量著這個年輕人,見他雖拘謹,眼神卻清正,做事極有章法,心裡先有了幾分好感。
接下來議事,傅琛問起朔方軍屯賬目的疑點。
雲棠抱著她這些時日整理的軍需賬,上前應答。
傅琛聽得極認真,時不時還要打斷,追問細節,甚至毫不留情地指出雲棠某處記賬的疏漏:"趙小姐此處,損耗與實支未分列,賬目易生混淆,當改。"
換了從前,雲棠被個生人這般直白地挑錯,臉早就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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