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寧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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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還未放亮，晨霧便從海麵上漫過來，將低矮的屋舍籠在一片朦朧裡。
阿婆已經起了，灶間傳來柴火燃燒的嗶剝聲。
阿史那月坐在門檻上，右手腕還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紫，關銘山從屋裡出來，徑自走到馬旁去整鞍轡。
小魚端著兩個荷葉包從灶間跑出來，塞到阿史那月手裡，笑道：
"姐姐，這是我娘給你們烙的餅，路上吃。"
餅子很香，阿史那月低頭道了聲謝。
關銘山已翻身上馬，阿史那月也欲上馬，扶著馬鞍，左手握著韁繩正要往蹬上踩，忽然感覺腰後一緊，關銘山一隻手托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提到了自己那匹馬上。
"你乾什麼！"阿史那月掙了一下，"我自己能騎。"
"你騎的那匹今早有些發蔫，怕是昨夜受了涼。"關銘山麵不改色地說著瞎話，另一隻手已經圈過她的腰，將韁繩攥在掌中，"兩人一騎，省些腳力。"
阿史那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匹正低頭悠閒吃草的馬，那馬精神抖擻，尾巴甩得正歡，哪有什麼發蔫的模樣。
未等她再說什麼，關銘山已經一夾馬腹，朝村口走去。
身後那匹馬也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晨風迎麵撲來，帶著海邊的潮氣。
阿史那月被他圈在懷中，她本想再爭辯幾句，可連日趕路的疲憊和手腕的酸脹一齊湧上來，讓她整個人軟了下來，不知不覺間，後背便卸了力，靠在了他胸前。
行至村口時，兩人同時愣了一瞬。
隻見村口黑壓壓地站了三四十人。男女老少皆有，手中捧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有人端著粗瓷碗，碗裡碼著金黃焦脆的烙餅；有人挎著竹籃，籃子裡是幾條醃好的海魚；還有幾個孩子擠在前頭，手裡攥著幾顆煮雞蛋……
為首的男人約莫四十來歲，膚色黧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褂，兩手捧著一隻青花粗碗，碗裡是滿滿當當的乾煎小黃魚。
見兩人出來，男人帶頭雙膝一彎，跪了下去，身後呼啦啦跪了一片。
"兩位少俠——"男人的聲音洪亮而誠懇，帶著海邊人特有的粗糲，"昨夜若不是你們出手相救，我這一村老小，怕是要被那幫殺千刀的賊人禍害乾淨。一點薄禮，都是鄉親們的心意，請二位無論如何收下！"
身後的村民跟著七嘴八舌地應和：
"少俠收下吧！""都是我們自家做的，不值幾個錢，可好吃著呢！"
關銘山勒住馬，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那片跪倒的人群。
他的麵色平靜，在戰場上見過太多類似的場麵，被救的百姓以跪拜相酬，他習慣了，已經很難為此動容。
他微微頷首："舉手之勞，諸位不必如此。東西收回去罷，給孩子們留著。"
為首的男人抬起頭，連連擺手：
"那怎麼行！兩位少俠天還沒亮就要趕路，怕是連頓飽飯都沒顧上吃，這讓我們心裡如何過意得去——"
阿史那月直起身來，朝那男人笑了笑：
"老伯，我們收一些便是。"她轉頭看了關銘山一眼，"帶些路上吃吧，不然他們怕是要跪到日頭升起來。"
關銘山垂眼看了看她，又掃了一眼那一雙雙期待的眼睛，終於鬆了口：
"那便多謝了。"
村民們頓時喜笑顏開，紛紛起身圍攏上來，將手中的東西往兩人馬背上塞。
阿史那月挑了些便於保存、路上可以充饑的物什。兩人便又上了路。
馬蹄揚起一線淺淺的塵土，村民們目送著那兩騎一前一後消失在晨霧中。
——
趕了半日的路，天光慢慢轉為午後的昏黃，遠處的地平線上漸漸浮現出一座城池的輪廓。
寧海府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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