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活著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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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核心碎開以後，井底沒有立刻安靜。
碎掉的銅輪還在冰層裡發出細響，七盞定魂燈的火苗一盞接一盞晃動，像七個剛從水底露出頭的人，喘不上氣，也不敢再沉下去。
“先走人。”沈聽雪道。
她沒有把眾人直接挪出井底。核心雖毀，九座浮峰下的陣脈仍在回落，貿然挪移會把七條剛歸位的魂息重新扯散。她抬手在井壁上劃出一道霜白窄縫，寒氣沿石階鋪開，先把陣脈餘震壓到兩側。
陳度將齊觀海從銅輪旁拖起。齊觀海右臂垂著，衣袖裡沒有一處乾布，手指卻還死死蜷著，像是怕有人說他最後沒按住陣齒。
“放開。”陳度道。
齊觀海沒有聽見。
周青棠蹲在最末一盞燈旁，一隻手托住燈底，另一隻手把燈罩扣回去。她眼眶紅得厲害，報燈時卻一盞都沒報錯。
“第七盞穩了。”她說，“可以動。”
岑晚照的聲音從井口傳下來：“能動就快點。七個人的魂息剛回去，誰再讓他們摔一次，我先把誰的腿打斷。”
這句話沒有指名道姓，吳明卻聽見了。
他左掌還在流血，麻意從指尖爬到腕骨，胸腹每一次起伏都像被舊傷重新剖開。右手被李念初鬆開以後，垂在身側，連抬起來擦一下臉上的血都嫌費力。
【你還能走？】
〖你先回答自己〗
【本座問的是你】
〖那便都走不了〗
吳明沒有再逞強。他抬眼看向井口，沈聽雪已經踏上霜階，白發被井底的風吹散一縷，回頭時隻說了一個字。
“跟上。”
她沒有伸手來扶。
吳明也沒有開口要扶。
他靠著斷裂的井壁站穩，先讓右腳試了一下石階的承重，再把左腳拖上去。每走三階，便要停一息，免得剛歸位的魂息又因氣血倒衝散開。陳度扛著齊觀海走在前麵，周青棠守著最後一盞定魂燈，岑晚照在井口接人。
藥廬的燈火已經全換過一遍。
原本躺在長廊裡的弟子被分到三間靜室，七盞定魂燈分別掛在床頭。岑晚照不許旁人圍觀，每間屋裡隻留一名藥童和一名看燈弟子，連周青棠進去時都要先報腰牌尾號。
第一個醒來的是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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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眼後沒有問自己昏了多久，先問：“夜值誰替的？”
門邊的藥童愣了一下：“外院補了人。”
“記誰的功值？”
“你先躺好。”
賀成還想問，喉頭忽然一緊，偏過臉吐出一口黑水。藥童趕緊端盆，岑晚照從旁邊伸手按住他心口，等那陣抽搐過去，才冷聲道：“功值等你能自己下床再算。”
賀成閉了眼，過了片刻又問：“那我這次算不算誤工？”
岑晚照看了他一眼：“算你命硬。”
第二個醒來的人一直找一隻左腳布鞋。
藥童從床底翻出三雙鞋，大小都不對。他試著給那人套上最大的一隻，那人腳趾動了動，立刻搖頭。
“太鬆，走路會磨破腳。”
“你現在還不能走路。”
“那也不能白領一雙。”
藥童被他說得無話可答，隻好把鞋放在床邊，等他以後自己核對失物賬。
吳明站在門外看了片刻。
那名弟子察覺到視線，轉過頭來。目光落到吳明臉上時，他肩膀明顯繃緊，手指在被麵下攥成一團。
“是你把血線接到我身上的？”他問。
“是。”
“你若不接呢？”
“你會被陣脈拖走。”
“拖去哪兒？”
“不知道。”
那名弟子怔了一下，目光從吳明臉上移到他纏滿傷布的左手。
“你連陣脈通到哪裡都不知道？”
“不知道。”
“那接上以後，會不會把你也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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