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兩塊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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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外事殿門口多了兩塊木牌。
一塊是龐有福的，邊角磨得發亮，背麵還掛著熱水房的細頸銅鑰；另一塊屬於喬辛，腰側原本掛著一串廢銅釘，牌麵被血水浸過，木紋裡留下一道黑痕。
龐順先來的。
他沒有進門，站在廊下把銅鑰摘下來，遞給值守弟子。
“熱水房公鑰匙。人沒了，東西得還。”
值守弟子翻出登記冊，找了三頁才找到鑰匙欄。他用朱筆劃掉龐有福的名字，又讓龐順按指印。
龐順按完，問：“這算交接，還是算遺物？”
“賬上寫的是公物歸還。”
“那他的工錢呢？”
“外事殿會按撫恤冊核。”
“什麼時候？”
值守弟子頓了頓：“要等問責結果。”
龐順抬頭看了他一眼：“人死了，工錢還要等誰認錯？”
“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把意思寫清楚。”
陳度從內間出來，接過那本撫恤冊。他沒有叫龐順坐，也沒有先說節哀。
“龐有福的三個月未結工值，按雜役院月例核算。陣災當日額外的夜值，不算入未完成差事，另列補發。”
龐順問：“撫恤從誰那裡出？”
“宗門公賬先付。齊觀海的個人陣材與功值另行核算，不能在結果出來前先拿來抵。”
“那我什麼時候能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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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登記，三日後取第一筆。剩下的等戒律堂定完責任。”
龐順這才進門。
吳明坐在側邊的木椅上，左掌纏著新布，聽見“第一筆”三個字，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椅沿。
龐順看向他：“你也在？”
“陳度讓我來。”
“我哥怎麼死的？”
陳度把卷宗推到桌上，沒有把異常丹、枯林和骨針那幾份帶過來。
“舊核心內有一條後備陣脈，齊觀海多年前私設，後來沒有按新陣圖複核。陣脈被啟動時，山腰的人被集中牽引。你兄長正好在熱水房附近，魂息先被卷入暗脈，等我們切斷時，已經沒有可回收的完整魂線。”
龐順沒有聽懂所有陣法詞，卻聽懂了最後一句。
“誰動的？”
“目前隻能確認陣法自行啟動，不能確認是誰在當日觸發。”
“齊觀海？”
“他私設過陣，但沒有證據證明他在當日坐在陣樞裡。”
龐順捏緊木牌。
“那我哥是替誰死？”
陳度沒有接“替”字。
“沒有誰點名要他死。陣路收窄時，他在那條路上。”
“所以是他倒黴。”
“可以這麼說。”
龐順看向吳明：“你呢？你在下麵看見他了嗎？”
吳明搖頭。
“我隻看見七條能回來的魂線。”
“那你憑什麼說我哥沒救？”
“我沒有說他該死。”
吳明抬起左掌，掌心新纏的白布很快洇出血色。
“我隻說，最後兩道燈從頭到尾沒亮。”
龐順盯著那隻手。過了片刻，他把木牌翻到背麵，看到刻痕裡卡著一粒細小的黑泥。
“他死的時候，知道自己在陣裡嗎？”
“不知道。”
“你確定？”
“我沒在他身邊。”
龐順點了一下頭。
這次沒有人用“正好”安慰他。
他起身，把木牌收進袖中，走到門口又停下。
“三頓湯錢，別從我哥的撫恤裡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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