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句：
“你方才那副謀算天下的架勢，是裝出來的？”
“誠也。”佳雲澤正色道，
“可若不先飽口腹，
算到半途餓暈了，傳出去五殿下靠餓死退了敵人，豈不辱沒列祖列宗？”
紫溪被他氣笑了，別過臉去，耳尖卻爬上一絲薄紅。
幾人移步偏廳，李沫欣已備下清粥小菜。
佳雲澤剛落座，老六佳雲浪便從窗子裡翻進來，
鞋底還沾著半片牆頭瓦，頭發裡插著兩根桂花枝，活像個偷了花被攆出窩的狸貓。
“五哥！五哥！大消息！”
他撲到桌前，抓起李沫欣遞來的茶灌了半盞，氣還沒喘勻就嚷開了，
“朝中那兩成遞折子的，散朝後被一群老禦史堵在宮門口罵。
有個姓溫的侍讀，
當街哭成淚人，說五殿下與顧宗主一個至陽一個太陰，
乃天作之合，誰拆誰天打雷劈！”
佳雲澤夾菜的筷子懸在半空，嘴角抽了抽：“這溫侍讀又是哪位？”
“溫如玉。”
歐陽子雲低頭剝茶蛋，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早吃了什麼，
“二公主曾評價他，溫吞如粥，但極聽妻子的話。”
“他妻子呢？”
“聽說昨夜連夜給他寫了三千字的奏折，字字泣血，
讚殿下與顧宗主如何般配。”
歐陽子雲頓了頓，
“他今日在宮門口，背的就是那篇。”
滿桌皆寂。
紫溪先繃不住，捂著嘴笑出了聲，銀發亂顫，淚花在眼尾打轉。
李沫欣背過身去，
肩膀一抖一抖的。連端菜進來的廚娘都咬著勺柄，湯水晃了一路。
佳雲浪更是變本加厲，從懷裡掏出一隻油光鋥亮的銅鏡，對著五哥一照：
“五哥你看，你臉上這春色，比桃花淵那回還重三分。
要我說，你與顧姨這事，全帝都就差沒寫在城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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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雲澤把筷子往桌上一擱，
閉眼，深呼吸，再睜眼時，笑得令人心驚膽戰：
“老六，你今日這一身喜慶，莫不是上陽姝給你梳的頭？”
“五哥怎麼知道？”
佳雲浪得意地一甩額前碎發，甩出兩片桂花，
“她說我這模樣，像個偷雞摸狗的小白臉，越看越喜歡。”
“喜歡就好。”
佳雲澤起身，慢慢走到老六身後，
雙手搭上他的肩，語氣裡透著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親切，
“那為兄便替你把這‘小白臉’的名號，坐實了。”
話音未落，他指尖已點在佳雲浪頸後某處穴位。
老六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像被抽了筋的麵條，
軟軟往桌上一趴，半張臉壓進粥碗裡，呼嚕聲震天。
“讓他睡到散朝。”
佳雲澤甩了甩手，坐回原位，繼續夾菜，
“省得再去宮門口丟人。”
李沫欣與紫溪對視一眼，二人皆從對方眸中讀出一句相同的話。
五殿下這醋，吃得很是別致。
飯過七分，歐陽子雲擱箸，以指蘸茶在桌麵寫了一個字。
“尋。”
“守螭人這條線，若追得太急，怕會踏進對方預設的圈套。”
他慢聲道，
“既然那人要引我們尋他，那便尋，但尋的不是他，是名冊。
名冊雖焚，灰燼尚在。包勉今日一早已帶人篩了傅府每寸灰，
所有炭末皆封入陶甕，一粒未失。”
佳雲澤眼睛一亮，用筷子在桌上畫了三個圈，圍著那個“尋”字：
“焚過的紙，若用靈力助燃，灰燼裡必留異色。
名冊上那些人，作奸犯科多年，有些甚至與妖魔簽約，
指縫裡沾的妖氣撲不滅，倒會沉在灰中結成黑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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