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等故人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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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荒宅，槐樹參天。
老遠便瞧見那三團青火懸在枝頭，不搖不晃，
焰心齊刷刷朝著北方，像三隻永不閉合的眼。
佳雲澤腳步未停，袖中手指已搭上陽武劍柄，
指腹貼著劍格處那枚陽紋，一下一下摩挲，
紫溪忽然拽住他袖口。
“別過去。”
她嗓音發緊，像弓弦繃到極致時那一聲將斷未斷的輕響，
“燈下有人。”
佳雲澤循她目光望去。
槐樹底下的確坐著個人，身量極矮，縮在粗根盤錯處，乍看像半截枯木。
那人膝前擺著一盞青燈，另兩盞高掛枝頭。
燈焰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荒草叢裡，那影子卻比燈光明亮得多，
亮得蹊蹺，亮得發青。
“兄弟。”
佳雲澤揚聲，
“大半夜在荒地放燈，是看風水呢，還是釣人？
先說好，若是釣人，你倒沒白等，來了倆。
若是看風水，我勸你挪個地兒，這宅子陰氣重，容易招些不請自來的。”
那人沒動，隻從喉間滾出兩記極輕的笑，像石頭在鐵鍋裡滾了半圈：
“小兄弟這張嘴，倒是有趣。
老朽若說等的是個故人，你信不信？”
“信。”
佳雲澤往前踱了半步，腳下碾斷一根枯枝，那聲脆響在死寂的巷陌裡格外刺耳，
“不過你這故人來得不巧。這姑娘今日沒心思跟人敘舊，
要不你先把燈摘了，改天約個茶樓？”
“阿澤。”
紫溪低聲攔他，目光卻死死釘在那人臉上，
像要從那張枯如老樹皮的麵容裡剝出什麼來，
“他的臉……不對。”
那人的臉確有問題。
月光不透，燈色又青，將他五官照得忽明忽暗。
半邊臉皺紋堆積如乾涸的河床，另半邊卻光滑如少年，連一道褶子都沒有。
那半張少年的臉上，嘴角微微上翹，像在笑；
另半張臉則垮著，連眼窩都塌了下去，似早已枯死多時。
“好眼力。”
那人緩緩側過頭，將那張半枯半榮的臉徹底露在青燈之下，
“我這張臉，認不出來了？也是，這麼多年過去，連我自個兒照銅鏡都認不出。”
紫溪渾身一震，連退三步，像是被什麼極冷的東西當胸推了一把。
她張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斷成兩截：“你是……裴叔？”
“難為你還記得。”
那人抬手，將一盞青燈挑起，燈焰在他掌心跳了一下，
像被什麼東西從燈芯裡往上拽了一把，
“你娘走後，我替她點了這麼多年的燈。
眼睛不行了，手也不穩了，燈花越點越歪。
本想著今年點完這三盞，就把這手藝埋了，隨你娘去。
偏生天不遂願，又讓我聽見了螭骨劍的響。”
他說話時，那半張少年的臉上笑意漸深，
半張枯死的臉上卻有淚溝慢慢濕潤，像旱了千年的河床忽然滲出水來。
佳雲澤心中刹時雪亮。
這裴姓老人，守螭人一脈的旁支，紫溪娘親當年的劍侍，
自孟霜衣殞落後便隱在帝都，年年月晦點燈，
以燈為眼，替死去的守螭人望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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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臉上一半枯榮，分明是用守螭人的秘法吊著半條命，
以壽元為燈油，燒出了這副半人半鬼的模樣。
“你方才說，聽見螭骨劍響。”
佳雲澤上前一步，將紫溪半掩在身後，
“是聽見，還是看見？”
“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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