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船。有自己的方向，有自己的速度，有自己的航線。
手機亮了。傅沉舟發了一條消息：“今天的訓練日誌我幫你寫了。你休息。”
薑時願回了一個字：“好。”
過了一秒，她又發了一條：“你寫的日誌，能看嗎？”
“能。明天給你看。”
“那我現在想看。”
“你休息。”
“休息跟看日誌不衝突。”
“衝突。看日誌會想事情。想事情就不叫休息。”
薑時願看著這條消息，覺得他說得對。看日誌確實會想事情。“行。明天看。”
“你今天的休息目標完成了？”
“完成了。看了天花板，想了裂紋和燈。”
“很好。明天繼續。”
“你明天還要提醒我？”
“你明天可能不需要提醒了。”
“為什麼？”
“因為你今天嘗到休息的甜頭了。”
薑時願想了想，他說的可能是對的。今天提前離開訓練室的時候那種“缺了點什麼”的感覺，現在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鬆弛——像一根被拉緊了一個月的弦，終於鬆了半圈。
“傅沉舟。”她發了一條。
“嗯。”
“你明天也會提前結束訓練嗎？”
“會。”
“為什麼？”
“因為我要陪你。”
薑時願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她回了一個字：“好。”
她把手機放下，關了燈。黑暗裡，她聽到窗外車流的聲音——低沉的，持續的。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明天不用多練。明天可以少練兩個小時。明天他也會少練兩個小時。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可以跟他一起看天花板。這個念頭讓她在睡著之前笑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四點，薑時願關了電腦。傅沉舟也在同一時間關了。兩個人同時站起來，同時往休息室走。在走廊裡，方旭從後麵追上來。“你們兩個今天又是提前走？”
“對。”薑時願說。
“你們去哪裡？”
“休息室。看天花板。”
方旭愣了一下。“看天花板？”
“對。什麼都不乾，看天花板。”
方旭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兩個人真的是——”
周硯在後麵接了一句：“絕配。”
“我沒說。”
“你嘴沒說，你表情說了。”
“我什麼表情？”
“就是那種‘我懂的’的表情。”
方旭轉回頭，不再說話了。
休息室裡，薑時願和傅沉舟並排坐在沙發上。天花板的裂紋還在，燈還是白的。兩個人安靜地看了十分鐘，誰都沒說話。
“傅沉舟。”
“嗯。”
“你今天在想什麼？”
“在想你。”
“想我什麼？”
“想你今天練槍的時候，第一組壓槍很穩，第二組有點飄。想你的狀態恢複得比我想象的快。想你今天早會的時候沒有懟周硯。”
“我沒有懟周硯是因為他今天沒有說蠢話。”
“他今天說了三句蠢話。”
“那三句都不算太蠢。不值得懟。”
“你的標準高了。”
“是你帶高了我的標準。”
傅沉舟的嘴角動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她。“那你覺得我今天的標準高嗎？”
“你今天的標準一直高。”
“不是。今天的標準比以前高。以前我覺得你休息就夠了。現在我覺得你休息的時候，有人陪更好。”
薑時願轉過頭看著他。兩個人對視著，休息室的燈光暖黃色的，把兩個人的臉都照得很柔和。“那你陪我。”
“我在陪。”
“那繼續。”
“好。”
兩個人繼續看天花板。裂紋，燈，白色。裂紋，燈，白色。薑時願數著這些詞，腦子裡那些戰術、走位、數據沒有進來。沒有進來不是因為她在抵抗，是因為它們自己不想進來了。它們在休息。跟她一樣。
她閉上眼睛。睫毛在燈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旁邊有他呼吸的聲音，輕的，均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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