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七連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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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沒亮，何向東就吹了集合哨。
哨聲在龍川鎮的晨霧中炸開，尖銳、刺耳，像一把刀劃破了夜的寂靜。石榴樹上的鳥被驚飛，撲棱著翅膀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裡。
八十二個人從各個住處跑出來。老兵們動作快，有人一邊跑一邊係扣子，有人從床上跳起來的時候已經把槍攥在了手裡。
新兵們慢了半拍，劉建軍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撞到了門框，疼得齜牙咧嘴，但不敢停。
趙小軍個子小，從被窩裡鑽出來花了三秒鐘，疊被子花了十秒鐘，跑出去的時候已經落在最後麵了。
不到三分鐘，八十二個人在鎮子後麵的空地上列隊。
老兵們站得筆直，氣息平穩，像是根本沒有跑過。新兵們喘著氣，有人扣子係錯了位，有人帽子戴歪了，有一個新兵的鞋帶散了，他蹲下去係，係到一半又站起來——怕被罵。
何向東站在隊列前麵，手裡掐著秒表。他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從今天開始，全連合練。上午體能，下午戰術，晚上裝備保養。新兵跟著老兵，老兵帶著新兵。三天之後，全連考核。考核不合格的，滾出七連。”
他看了一眼趙大彪。
“老趙，帶他們跑五公裡。”
趙大彪走到隊列前麵，把左胳膊的吊帶緊了緊。傷口還在疼，但他沒有皺眉。
他把吊帶打了個結，讓它貼得更緊，然後右手往前一揮：“全都有，向右轉，跑步走！”
隊伍沿著鎮子外麵的土路跑出去。
土路坑坑窪窪，到處是碎石和坑窪。路邊是稻田，田裡的水映著灰蒙蒙的天。老兵跑在前麵，步伐很穩，呼吸很勻。新兵跟在後麵，腳步淩亂，有人跑得太快，有人跑得太慢。
王德厚跑在老兵的最前麵，步伐不大，但頻率很快。他的呼吸是兩步一吸兩步一呼，節奏穩得像節拍器。跟在他後麵的老兵學他的節奏，整個老兵方陣像一台運轉精密的機器。
劉建軍跑在新兵的最前麵。他咬著牙，拚儘全力跟著老兵的尾巴。但隻跑了不到一公裡，他的呼吸就開始亂了，腳步越來越沉，像是有人在後麵拽他。他的肺像著了火，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刀片。他的腿開始發軟，膝蓋發酸，小腿肌肉在跳。
馬大壯從後麵追上來。他的左腿有傷，跑起來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歪向左邊，但他沒有停。他沒有超過劉建軍，跟他並排跑。他側過頭看了劉建軍一眼，說：“呼吸，兩步一吸兩步一呼，穩住。”
劉建軍試著調整。他吸了兩步，呼了兩步，吸了兩步，呼了兩步。呼吸慢慢穩了，腳步也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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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大壯繼續跟他並排跑，沒有說話。
跑到三公裡的時候，趙小軍掉隊了。他個子太小，步幅太短，跑起來比別人多花一半的力氣。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發紫，大口大口地喘氣。王德厚從前麵跑回來，沒有罵他，把趙小軍的槍拿過來扛在自己肩上，然後推著他的後背跑。“不要停，”王德厚說，“停下來就起不來了。”
趙小軍咬著牙繼續跑。
跑完五公裡，老兵們最先回來。王德厚跑了十七分四十秒，其他人都在十八分左右。新兵們陸陸續續回來，趙小軍跑了二十四分鐘，扶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劉建軍跑了二十二分鐘，比趙小軍快，但離及格線還差一大截。
何向東站在終點線旁邊，手裡掐著秒表，麵無表情地報著成績。報到劉建軍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馬大壯。馬大壯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拍了拍劉建軍的鋼盔，不輕不重。
“劉建軍，二十二分鐘。”
劉建軍的臉漲得通紅，低著頭，不敢看人。他的手指在發抖，指甲蓋發白。
何向東沒有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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