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在枕頭底下，後麵幾個月一直在枕頭底下攢著，沒有花出去，攢到後來學費還是不夠交。他沒有想過反抗，他以為隻要自己乖一點，好好表現，總有一天他們會把他當成家人。可他後來才明白，那三百塊不是給他的生活費——那是他們用來提醒他自己的位置的。你隻值三百塊，你隻配住地下室，你隻配吃剩飯。
上輩子五姐被人欺負過一次。那次是在學校後門，幾個外校的混混堵住她，伸手問她要錢。沈夜正好路過，他衝上去把那幾個人推開了。他被打了一頓，鼻血流了一臉，校服袖子被扯破了，膝蓋磕在水泥地麵上腫了半個月。他當時趴在地上，五姐站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她說了一句：“你多管什麼閒事？”她轉身走了，沒有扶他，沒有問他疼不疼，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他一個人從地上爬起來，用袖子擦了臉上的血，然後一瘸一拐地走回了沈家。到家之後五姐已經先一步到了，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林若蘭坐在她旁邊，沈夜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說到：“他跟小混混打架，臉上全是血，丟死人了。”林若蘭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就移開了，像是怕多看一眼也沾上臟東西。沈鴻遠坐在主位上，把手機放下來說了一句話：“去門口跪著，跪到吃飯。”沈夜站在客廳門口，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林若蘭開口了：“別說了，丟人現眼的東西，趕緊出去。”他跪在門口，膝蓋磕在石板地上，冰涼刺骨。五姐吃完飯出來的時候從他身邊走過去，停了一下，說了一句：“以後別再管我的事了。”她走了，腳步聲在門廳裡響了幾聲就遠了。
葉仇看著麵前這張臉，跟那時候一模一樣，穿著好衣服，頭發紮得高高的，像是從來不會被人踩進泥裡。“你讓我幫你？”他開口了。
沈若瑤：“你是沈家的人，我被欺負了，你當然要幫我。”葉仇看著她：“我幫你？你上輩子跟我說過一句話，還記得嗎？”沈若瑤的眉頭皺了一下：“什麼上輩子？”葉仇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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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仇：“你現在讓我幫你？你配嗎？”他側身從她旁邊走過去。
身後那幾個男生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像是水麵上剛被按下去又浮起來的泡沫，正在他經過之後重新聚攏，浮在水麵上那個固定的位置，等著被下一陣風推走。“拉褲子姐，你弟弟都不幫你啊？”“你那三百塊是不是不夠收買他的？”“要不要再加五十？”沈若瑤站在原地，像是那幾聲響是從她腳底下那些正在裂開的縫隙裡滲上來的，她沒有低頭去看那些縫隙，也沒有轉身追過去。她不知道那些縫隙在她腳下延伸了多長，也不知道它們是在慢慢合攏還是在繼續擴張。她隻知道它們已經到那兒了，正等著她先動一步，好決定是繼續張開還是在她腳下徹底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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