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吞噬理智的“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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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陰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那是焚燒艾草、腐爛的屍體以及某種廉價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是一塊捂了半個月的裹腳布，直往人鼻子裡鑽。
“頭兒，這地方不對勁。”張虎勒住韁繩，那匹剛換的烏桓良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噴著響鼻。
原本應該是農忙時節的田野，此刻荒草叢生。路邊的村落靜得可怕，沒有雞鳴犬吠，隻有偶爾隨風飄來的幾聲若有若無的囈語，聽不清在說什麼，卻讓人頭皮發麻。
陳驍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那個被灰霧籠罩的村莊。村口的一棵老槐樹上，掛著幾個隨風晃蕩的東西。
走近一看，那是幾具早已風乾的屍體，身上穿著官差的衣服，胸口赫然被挖空，臉上卻帶著詭異的笑容。而在樹下，插著一麵破舊的三角旗，上麵用不知是朱砂還是鮮血，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大字——“黃天當立”。
“是太平道。”陳驍的聲音冷得像冰，“看來這瘟疫蔓延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就在這時，村子中央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山崩海嘯般的呐喊聲。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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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像是人類發出的，倒像是成千上萬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在齊聲嘶吼。狂熱、尖銳、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癲狂。
“去看看。”陳驍打了個手勢，眾人翻身下馬，牽著馬悄無聲息地摸進了村子。
打穀場上，聚集了足足上千人。
這些村民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窩深陷，如同披著人皮的骷髏。但他們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不正常的亢奮紅光，額頭上清一色地裹著黃色的布條。
在高台上，一個披頭散發、身穿畫滿符咒道袍的家夥，正手持一把桃木劍，圍著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黑鍋跳大神。
“無生老母賜下神水！飲此符水者，刀槍不入！病痛全消！來世享福！”
道士一邊嘶吼，一邊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撒進火堆。
“轟！”
火焰瞬間變成了幽綠色。底下的村民們頓時瘋狂了，一個個拚命地往前擠，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甚至有人為了搶奪那一碗渾濁的“神水”，直接把前麵的老人踩在腳下。
“這特麼是在乾啥？聚眾喝泔水？”張虎趴在牆頭，看著那鍋裡翻滾的不明液體，胃裡一陣翻騰。
“那是‘致幻劑’。”陳驍冷冷地看著，“草木灰加曼陀羅，或許還有點觀音土。喝了不僅能止餓（因為胃裡塞滿了泥），還能讓人產生幻覺，覺得自己真的成了神兵天將。”
這哪裡是起義？這分明就是一場大規模的邪教洗腦現場。
此時，台上的道士突然停下了動作，手中木劍一指台下的角落。
“那還有一個妖孽！他不信黃天，他還敢用邪術救治那些該死的官狗！把他拉上來，祭旗！”
兩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黃巾力士立刻衝過去，從角落裡拖出一個被五花大綁的老頭。
那老頭一身狼狽，衣服被撕成了條，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裡還塞著團破布。但他那雙眼睛卻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台上的道士，嗚嗚地叫喚著，顯然是不服。
當老頭被拖上台，臉上的汙泥被火光照亮時，陳驍的瞳孔猛地一縮。
“蘇雙？”
雖然這老頭比半年前瘦脫了相，也沒了當初在黑市跟陳驍討價還價時的那股精明勁兒，但那標誌性的山羊胡和那雙透著商賈狡黠（此刻是絕望）的眼睛，陳驍絕不會認錯。
當初陳驍剛到太行山，就是靠著跟這位中山國的大馬商做黑市交易，用私鹽換來了第一批鐵器和糧食。後來聽說他被甄家排擠破產了，沒想到竟然流落到了這裡，還要被當成祭品？
“頭兒，那是……老蘇？”張虎也認出來了，眼珠子一瞪，“這老小子咋混成這熊樣了？”
台上，道士已經舉起了鬼頭大刀，獰笑道：“這就是勾結官府的下場！把他心挖出來，獻給大賢良師！”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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