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粉紅色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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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的味道很淡，淡到鼻子貼上去才聞得出來。但陳守仁說這就對了——濃度低，長期彌散，不會立刻毒死人，但足夠趕走所有蟲鳥。
“熱霧穀的硫磺是從地下冒出來的。”他蹲在石頭邊上，用刀尖刮下一點黃粉，在指尖搓。“這個地方離熱霧穀直線距離大概六公裡，地下的熱液係統可能延伸到這兒。濃度不高，風一吹就散，但動物的鼻子比人靈，它們不願意來。”
“對人有害嗎。”林牧的手已經摸上了急救包。
“這個濃度，不會。”陳守仁說。“但越往裡走，濃度可能越高。到了高濃度區，硫化氫能讓人頭暈、惡心、判斷力下降。再高就致命，但致命濃度你不用聞——能看見。”
“看見什麼。”
“空氣會變色。”
陸沉把濕布從腰上解下來，在水囊裡蘸了一遍，掛在脖子上。
“全隊，把口鼻蒙上。”他說。“布條打濕。從現在起每走半小時，重新打濕一次。水囊裡的水優先用在布條上，渴了忍著。”
十二個人一個一個把布纏上臉。老胡用的是他圍裙的一角，撕下來纏了兩層。
“走。”
石頭鋪成的路在第四個小時拐了一個彎，從正南偏向東南。拐彎的地方立著一塊豎石，半人高，頂上鑿了一個凹槽。
陳守仁幾乎趴在石頭上。“跟石陣上的凹刻一樣的工藝。”他在竹板上飛快地畫。“同一批人修的。”
繞過豎石，地勢開始下降。
下降得很明顯，每走十步，腳下就矮一截。樹也變了，高大的龍腦香少了，棕櫚多了，地麵開始出水。先是鞋底沾泥，然後是腳踝沒入，然後是小腿。
空氣也變了。
濕，重，悶。布條上的水乾得比之前快一倍，但不是因為熱——是因為空氣本身在往肺裡灌。
方駿第一個發現的。
“前麵有霧。”
不是普通的霧。林冠底下飄著一層貼地的薄霧，霧的顏色不對，灰白裡帶著一點粉，粉得若有若無，不仔細看就漏過去了。
“停。”陸沉的聲音從布條後麵悶出來。“全隊停，蹲下來。”
十二個人蹲在泥裡。水從四麵滲上來，沒過腳麵。
陸沉折了一根臂長的綠枝，伸進前麵那層粉霧裡，舉了十秒，抽出來。枝條上原本趴著的兩隻小甲蟲，翻了肚皮，腿還在蹬，蹬了幾下不動了。
老胡在後麵倒吸一口氣。
“這玩意能殺蟲。”方駿說。
“濃度比外頭高十倍不止。”陳守仁盯著那兩隻死蟲子。“硫化氫加上沼氣，被低溫壓在地表。這個盆地的地形正好把氣體兜住了，散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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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能過嗎。”陸沉問。
“看時間長短。”陳守仁用竹板扇了扇麵前的空氣。“短時間衝過去，濕布捂著口鼻，不喘大氣，應該撐得住。但如果吸多了——最先出問題的是腦子。判斷力下降，分不清方向，情緒失控，出現幻覺。然後腿軟，然後倒。”
“多短算短。”
“十分鐘。”陳守仁說。“十分鐘以內不會有大問題。過了十分鐘我不敢保證。”
陸沉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不進霧，站在霧的邊緣。他往裡看。
霧不厚，透過粉色的薄層能看到裡麵的地形——一大片低窪濕地，水麵黑，水麵上浮著東西。不是爛葉子。是一種花，粉白色的，每一朵碗口大，鋪在水麵上密密麻麻。
花很漂亮。
太漂亮了。
“那個花能產生什麼？”陸沉回頭問。
陳守仁皺著眉往裡看了半天。“看不清種類。但有些濕地植物在厭氧環境下會釋放額外的氣體，跟硫化物混在一起……可能會有神經活性成分。”
“說人話。”
“吸多了會做夢。”陳守仁說。“醒著的時候做夢。”
陸沉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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