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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河在省住建廳城鄉規劃處的第一周過得很平。
周二上午，魏國棟分了三個項目給他。兩個控規調整，一個村莊規劃審查。都是常規活，不用動腦子，翻資料核對數據簽字就完事。他用了一天半全部處理完，放在魏國棟桌上。魏國棟翻了翻，抬頭看他，“你這也太快了。”
“沒什麼複雜的。”
魏國棟把材料合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周三下午，廳裡開全體處室負責人會。魏國棟去了，李長河沒去。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規劃處的曆史台賬，把近三年的審批案卷全部過了一遍。
沒什麼問題，也沒什麼亮點。這個處就是個過路站，材料從下麵報上來，核完往上送，簽字蓋章走流程。
四點多的時候，門被敲了兩下。
李長河抬頭，門口站著個人。
綜合處的副處長趙明輝，以前跟他是同事，在綜合處待了六年，一直是副的。李長河當處長那會兒，趙明輝是他手下。
“長河哥。”趙明輝探頭進來，手裡端著個紙杯。
“進來坐。”
趙明輝關上門，把紙杯放在茶幾上，坐下來的時候搓了搓手。
“我聽說你回來了，一直想過來看，又怕……”
“怕什麼。”
趙明輝笑了一下，那笑裡頭有點苦。“綜合處那邊現在換了人，你知道的。張誌遠，從下麵提上來的。”
李長河點頭，“知道。”
“他這個人吧，能力一般。來了之後很多事推不動，經常找我幫忙。”趙明輝壓低聲音，“但說實話，他的位子坐得不太穩。”
“怎麼講？”
“王紹光簽的字，現在王紹光進去了。廳裡有人在議論，說這個任命程序有瑕疵。”
李長河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沒接這個話。
趙明輝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自己說多了，“我就是來看你。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跟我說。”
“行，謝了。”
趙明輝走了之後，李長河把門關上，坐回位子。
張誌遠的任命程序有沒有瑕疵，他比誰都清楚。王紹光在被省紀委正式談話前三天簽的字，那時候雖然還沒留置，但省裡已經在布局了。這個時間節點簽出來的人事任命，嚴格意義上講是可以追溯的。
但追溯歸追溯，省委組織部沒表態，就意味著這事不會翻。
原因很簡單。翻一個綜合處處長的任命，就等於要翻王紹光在任期間簽的所有人事決定。那牽扯麵太大了，上下下不知道多少人坐的位子都是他批的。省裡不可能為了一個處長的位子開這個口子。
所以李長河心裡很明白，綜合處他是回不去了。
這個結果是不是公平？不好說。
但體製裡頭不講公平，講平衡。
他的事情，說白了就三句話。
第一，他在平川乾了大事，捅了天花板。王紹光是副廳級實職乾部，省裡的人脈經營了十幾年。他一個正處級的縣委書記，三個月把人家搞進去了。這件事從結果上看是好事，從過程上看讓很多人不舒服。
第二，推他去平川的那隻手，目的達到了。不管那隻手是誰的，當初把他塞過去就是要有人去趟這趟渾水。水趟清了，工具可以收起來了。
第三，方立明的出現說明這事從一開始就不是省裡的局，是中央在布棋。他是棋子之一。棋子用完了不會馬上扔，但也不會馬上升。得擱著，等下一盤。
周學銘說得對，這是暫時的。
但暫時是多久，誰也說不準。可能半年，可能兩年，可能更長。
李長河不是沒有脾氣的人，但他知道脾氣在這個時候一文不值。
周四上午，他把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澆了點水，搬回窗台上。仙人掌的根莖還是綠的，沒有徹底乾透。他捏了捏土，硬得跟石頭似的。找了個紙杯接了點水慢慢往裡倒。
魏國棟路過的時候往裡探了一眼，“這玩意兒能活嗎？”
“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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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有耐心。”
魏國棟笑著走了。
上午十點，人事處打來電話，讓他下去簽一份檔案銜接的補充材料。李長河下樓去簽了，回來的路上在二樓走廊碰見了一個人。
省住建廳副廳長劉懷遠。
劉懷遠是王紹光之後新調過來的，原來在省發改委當副巡視員，上個月剛到任。五十出頭，個子不高，圓臉，戴金絲眼鏡，看著麵善。
“你是李長河？”劉懷遠站在走廊裡叫住他。
“劉廳長好。”
“城鄉規劃處的？”
“是。”
劉懷遠打量了他兩秒，沒再說什麼，點了個頭走了。
李長河回到辦公室坐下，把這個照麵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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