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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河在城鄉規劃處待了半個月，漸漸摸清了這個位子的門道。
副處長這個位置，說白了就是個乾活的。有權簽字，但簽的都是小事。大事魏國棟簽，再大的事往上報廳領導。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看材料，提意見，簽字。
早上八點半到辦公室，泡杯茶，打開電腦看郵件。
各市縣報上來的規劃調整申請，一天能有七八份。他得逐份看，看完在審核單上寫意見。
意見怎麼寫也有講究。
不能直接說“不同意”，得寫“建議進一步完善相關材料”。
不能說“有問題”，得寫“請市縣政府加強資金監管”。
不能說“程序違規”，得寫“建議嚴格按照有關規定執行”。
這就是官場的語言藝術。
話說得滴水不漏，意思點到為止，剩下的讓對方自己體會。
周三上午，李長河正在看一份材料，秦大偉敲門進來。
“李處，劉廳長辦公室打電話過來，說劉廳長想找您談談。”
李長河手上的筆停了一下。
劉懷遠，省住建廳副廳長，上個月剛從省發改委調過來的。
李長河跟他沒什麼交集，上次在走廊碰見算是第一次見麵。
“什麼時候？”
“劉廳長說您方便的時候過去一趟就行。”
李長河看了眼手表，十點二十。
“我現在過去。”
他把材料放進抽屜鎖好，起身出門。
劉懷遠的辦公室在五樓，比他高一層。
李長河敲門進去的時候，劉懷遠正坐在沙發上看文件。
“劉廳長。”
“小李來了，坐。”劉懷遠放下文件，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李長河坐下來。
劉懷遠給他倒了杯茶，“我來廳裡一個多月了，一直想找你聊聊，最近才抽出時間。”
李長河端起茶杯，沒接話。
“你在平川的事我聽說了。”劉懷遠笑了一下，“乾得不錯。”
李長河放下茶杯，“都是組織安排的工作。”
“年輕人能扛事，這很難得。”劉懷遠頓了一下，“不過平川的事畢竟比較特殊，回來之後你要把心態調整好。”
李長河聽出來了，這是在敲打他。
“劉廳長放心，我現在的工作重心就是城鄉規劃處的業務。”
“那就好。”劉懷遠點頭，“規劃處的工作看著簡單，其實學問很深。你跟魏處多學學，他在這個位子上坐了六年，經驗豐富。”
“我會的。”
劉懷遠又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最後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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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東江那個城中村改造項目，你看過了吧？”
李長河心裡一緊。
來了。
“看過了。”
“你覺得怎麼樣？”
李長河斟酌了兩秒，“從技術層麵看，規劃方案沒什麼問題。”
“就技術層麵？”劉懷遠看著他。
李長河知道對方在試探他。
東江那個項目，資金來源和代建主體都是東江恒基。吳建軍的公司。
這個問題他跟魏國棟提過，魏國棟讓他在審核意見裡留有餘地。
現在劉懷遠問起來，等於是在確認他的態度。
“我在審核意見裡提了建議，建議東江市政府進一步完善資金監管機製。”
劉懷遠笑了，“這個建議提得好。留有餘地，不把話說死，既點到了問題，又給對方留了麵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小李，你在平川那會兒雷厲風行，這沒問題。但回到省廳，做事的方式得調整。”
“您說。”
“省廳不是縣裡，這裡的事牽扯麵廣。一個項目上麵可能有市委書記，下麵可能有幾十家企業，中間還夾著銀行、國土、環保一堆部門。你動一下，牽一發而動全身。”
劉懷遠放下茶杯，“所以做事要留餘地，話要說得滴水不漏，意見要提得恰到好處。既不能不提，也不能提得太狠。”
李長河明白了。
這是在教他怎麼打太極。
“我記住了。”
“行，你先回去忙吧。”
李長河起身告辭。
走出劉懷遠辦公室的時候，他心裡有點憋。
在平川那會兒，發現問題就能查，查出來就能辦。
現在回到省廳，發現問題隻能提建議，提了建議對方辦不辦還不一定。
這就是層級的區別。
下午兩點，魏國棟把他叫過去。
“長河，剛才劉廳長找你了？”
“找了。”
“聊什麼了？”
李長河把劉懷遠的話複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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