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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八點二十，李長河到了六樓會議室。
會議室已經坐了大半。各處室正副職加上廳領導，三十多號人。他找了個靠牆的位子坐下來，麵前放著筆和本子。
張誌遠坐在斜對麵，神色如常，跟旁邊的人小聲說著什麼。李長河沒看他，低頭翻麵前的會議材料。
九點整，廳長鄭國勝走進來。後麵跟著劉懷遠和另外兩個副廳長。
鄭國勝今年五十八，頭發花白，戴一副無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他在住建廳乾了四年，屬於那種不出事也不出彩的領導。王紹光在的時候，鄭國勝基本不管具體業務，兩個人井水不犯河水。
“同誌們，今天黨組會有兩個議題。”鄭國勝坐定之後開口，“第一個，傳達省委組織部關於規範乾部選拔任用的最新文件精神。第二個，研究廳機關部分崗位的人事調整問題。”
李長河手裡的筆沒動。
人事處長馬建國起身，拿著文件念了一遍核心條款。跟昨天開會講的差不多，重點還是那三條。所有處級乾部任免必須經過民主推薦、組織考察、集體研究。材料不全的一律不予認可。程序存在瑕疵的，組織部有權啟動複核程序。
念完之後，馬建國加了一句。
“根據省委組織部要求，我廳人事處已對近兩年所有處級乾部任免決定進行了逐一核查。核查發現，個別同誌的任免程序存在材料不完整、簽批時間節點異常等問題。”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李長河餘光看見張誌遠的手指在桌麵上動了一下。
鄭國勝接過話頭，“具體情況，建國同誌你說。”
馬建國翻開一份材料，“經核查，綜合處長張誌遠同誌的任命存在以下問題。第一，民主推薦環節缺少規定人數的推薦票原始存根。第二，組織考察報告的簽批日期與省紀委對原簽批領導啟動談話的時間重合，程序合規性存疑。第三，廳黨組會議紀要中缺少完整的討論記錄。”
張誌遠的臉色變了。
不是突然變白那種，是一點一點地僵了。
鄭國勝語氣平淡，“黨組研究認為，張誌遠同誌的任命程序不符合省委組織部最新文件精神，決定啟動複核程序。複核期間，張誌遠同誌暫停履行綜合處處長職責，由綜合處副處長趙明輝同誌臨時主持工作。”
張誌遠坐在那裡沒動。
李長河注意到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開口。
鄭國勝轉向馬建國，“建國同誌，複核程序的具體安排由人事處負責，按省委組織部的要求執行。”
“是。”
散會的時候李長河走得不快也不慢。趙明輝在走廊拐角追上他，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克製之間。
“長河哥，你看。”
“看到了。”
趙明輝搓了搓手，還想說什麼。李長河拍了他一下肩膀，“先忙你的。”
回到辦公室，他把門關上。
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拿起手機給周學銘發了條短信：會開完了。
周學銘很快回了：知道了。別動。
李長河刪掉對話記錄，把手機放回桌上。
張誌遠的事，說白了就是替王紹光還債。王紹光在省紀委正式談話前三天簽了他的任命，這個時間節點本身就是致命傷。不管張誌遠本人有沒有問題，這個程序瑕疵擺在那裡，新文件一出就是定時炸彈。
省裡選在這個時候引爆，不是為了張誌遠，是為了清場。王紹光經營住建廳七年，提拔了多少人，安排了多少位子，上麵心裡有數。但不可能一刀切全部推翻，那動靜太大。挑一個最明顯的、最站不住腳的開刀，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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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誌遠就是那隻雞。
那綜合處處長的位子空出來以後呢？
李長河沒有去想。不是不想，是不能想。周學銘說得對，他現在最忌諱的就是表現出任何企圖心。
下午一點半，魏國棟來敲他的門。
“長河，下午有個活，你跟我去一趟。”
“什麼活？”
“省發改委牽頭的那個產業轉型試點項目聯席會，咱們處負責規劃銜接。”
李長河拿起筆記本跟魏國棟出了門。車上魏國棟跟他說了幾句閒話，突然問了一句。
“今天會上的事你怎麼看？”
李長河想了想，“該怎麼看就怎麼看。程序有問題就糾正，這是組織的決定。”
魏國棟笑了，“你倒是想得開。”
“有什麼想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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