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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上七點，李長河拎著行李箱下了樓。
省住建廳的公務車已經停在樓下，司機小周靠在車門上抽煙。後座放著一摞材料袋，是魏國棟昨晚讓人送過來的。三個市的規劃執行情況底稿，厚得跟磚頭似的。
車子駛出省城的時候天剛亮透。李長河坐在後座翻材料，翻了二十分鐘就合上了。
這些東西他昨天晚上已經過了一遍。寧州和衡安的情況中規中矩，違法用地有幾塊，違規建設有幾處，都是老問題。唯獨義平的材料裡有個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義平市下轄的安平縣，去年報了一個產業新城項目。占地三千六百畝，總投資二十八個億。規劃方案報到省廳的時候，城鄉規劃處簽了同意意見。簽字的人是魏國棟。
但李長河翻了安平縣的土地利用總體規劃，發現那三千六百畝裡有一千二百畝是基本農田。基本農田轉建設用地，必須報國務院審批。材料裡沒有這個批件。
也就是說，這個項目要麼還沒開工，要麼是違法占地先建後批。
李長河沒跟魏國棟提這事。他隻是把那幾頁材料單獨抽出來，夾在自己的筆記本裡。
第一站是寧州。
寧州市規劃局局長姓馮，叫馮國慶。五十出頭，胖乎乎的，見了麵熱情得很。“李處長，久仰久仰。”
李長河跟他握手，“馮局長客氣了。”
馮國慶安排了接待，住的是市委招待所，規格不高不低。當天下午就開座談會，李長河聽了兩個小時的彙報。
彙報內容跟材料上寫的差不多。違法用地三起，已整改兩起，剩下一起正在走程序。違規建設兩起，一起已拆除，一起補辦了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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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河聽完隻問了一個問題。“那個補辦手續的項目，補辦的時候是先建後批還是邊建邊批？”
馮國慶的笑容僵了半秒。“邊建邊批。施工許可是後來補的。”
李長河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沒再追問。
晚上馮國慶請客，李長河婉拒了。“不用這麼客氣，我們就在招待所食堂吃，簡單點。”
馮國慶的臉色有點不自在，但很快調整過來。“行，李處長隨意。”
在寧州待了三天，該看的看了，該查的查了。沒什麼大問題，都是些小毛病。李長河寫了份督察記錄，讓馮國慶簽字確認。
馮國慶看了一遍，點頭簽了。“李處長，有什麼意見我們立馬整改。”
李長河說了句“按要求辦就行”，收了材料上車。
第二站是衡安。
衡安的情況比寧州稍微複雜一點。有一塊違法用地涉及一家央企的下屬公司，地方政府不太敢動。李長河看完現場，在督察記錄裡寫了一句“建議衡安市政府依法依規處理，不得以企業性質為由區別對待”。
衡安市規劃局的副局長看了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很微妙。“李處長，這個措辭是不是太……”
“太什麼？”
副局長搓了搓手，“這個項目比較敏感。”
李長河看著他，“我寫的是建議，怎麼處理是你們的事。但督察記錄裡必須如實反映問題。”
副局長不說話了。
在衡安待了四天，李長河每天都是早出晚歸，看現場、查台賬、核材料。晚上回到招待所就整理記錄，一筆一劃寫得清楚楚。
第七天，車子開進了義平。
義平市規劃和自然資源局局長叫陳偉華，四十七歲，個子不高，說話利索。接待規格跟前兩個市差不多，高不低，卑不亢。
座談會上陳偉華彙報了義平的整體情況。李長河聽到安平縣產業新城那個項目的時候，沒有立刻發問。他等陳偉華說完，才慢慢開口。
“安平那個項目，三千六百畝，我看規劃方案裡有一部分用地性質是基本農田？”
陳偉華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對，有一千二百畝。目前正在走農轉用報批程序。”
“走到哪一步了？”
“省自然資源廳已經受理，正在審核中。”
李長河點了下頭，“項目開工了沒有？”
陳偉華停了一秒。“一期已經動工了。一期用地不涉及基本農田。”
“一期占多少畝？”
“兩千四百畝。”
李長河在筆記本上寫了個數字。三千六百減一千二百，剛好兩千四百。也就是說，一期把非基本農田的部分全用了，剩下的一千二百畝等批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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