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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河盯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沒伸手。
茶館角落光線暗，窗外的車聲隔了一層玻璃進來，悶悶的。陳小磊坐在旁邊，手裡端著杯子，眼睛卻沒往茶水上看。
“劉洪彬給你的。”李長河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趙建章點頭。“他死前一個月，約我在省道邊上一個加油站見的麵。那天下雨，他開了輛借來的車，說自己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他當時就知道自己會出事？”
“他不是知道，是感覺到了。”趙建章把茶杯擱下，“賀東明停職之後，劉洪彬就成了最危險的人。他手裡攥著朱國良的手機，攥著三號礦的圖紙，還有這份彙款記錄。三樣東西，哪一樣拿出來都夠王紹光吃不了兜著走。”
李長河沒動那個信封。
“你為什麼不跟第一份憑證一起交出去？”
趙建章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不算笑。
“李書記，你在體製裡也乾了這些年了。一張牌夠打贏這局，乾嘛把兩張都亮出來？”
李長河懂他的意思。第一份轉賬憑證鎖定了王紹光和三號礦命案的關聯，足以定罪。第二份是境外彙款，涉及離岸公司和吳建軍的兒子，這是另一條線，牽涉麵更廣，處理起來也更複雜。
趙建章一次交一張，是給自己留後手。
“現在為什麼交？”李長河問。
“因為下周三宣判。”趙建章說，“我聽到風聲，有人在活動，想把量刑往輕了壓。這份東西如果現在不交出來，等判決下了再翻就難了。”
李長河沉默了幾秒。
“你說的風聲，從哪來的？”
趙建章搖頭。“這個我不能說。但你可以驗證。下周一之前，如果有人通過非正常渠道聯係省高院的人，那就對了。”
茶涼了。李長河始終沒碰那個信封。
“趙書記，這東西我不能收。”
趙建章眉毛抬了一下。
“程序上不對。”李長河說，“我現在的身份是省住建廳副廳長，不是平川縣委書記，也不是專案組成員。這份材料涉及王紹光案，應該交給省紀委調查組或者檢察機關。我收了，反而會造成證據鏈的程序瑕疵。”
趙建章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某種確認。
“那你說怎麼辦。”
“我幫你對接。”李長河說，“張貴州那邊，我可以報備並協調安排。你把材料直接交給調查組，有正式的接收手續，經手人簽字，編號入檔。這樣才能用。”
趙建章又喝了口茶。這回喝得慢，像在想事情。
“張貴州我不太放心。”
“為什麼？”
“上次我去省紀委交材料，做完筆錄出來的時候，在走廊裡碰見一個人。那個人不該出現在那個時間那個樓層。”
李長河沒追問那個人是誰。他知道趙建章不會說，至少現在不會。
“那方立明呢？”李長河問。
趙建章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微小的變化，眼皮跳了一下。
“方立明是中紀委的人。”趙建章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他能接，但我不確定他的權限夠不夠直接收這個級別的物證。”
李長河想了想。
“這樣。”他說，“你先把東西帶走。我今天回去給張貴州發函，說明情況，請他指定接收人和接收程序。等程序確認了，我通知你，你按流程交。全程有見證人，有簽收單，有錄像。”
趙建章把信封拿了回去，重新塞進內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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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
“最多三天。”
趙建章站起來。他比李長河高半個頭，瘦得厲害，站在那裡像根竹竿。
“李書記，你這個人，跟我當年不一樣。”
李長河也站起來。“哪裡不一樣？”
“我當年發現問題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保全自己。你的第一反應是走程序。”趙建章把外套拉鏈拉上，“所以你能留在牌桌上，我隻能在外麵看。”
他走了。沒回頭，沒多餘的話。推開茶館玻璃門的時候，外麵的路燈剛亮，橘黃色的光打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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