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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上午李長河沒出門。
宿舍桌上攤著一摞材料，廉政風險排查方案的框架他要自己先理一遍。二室出初稿可以，但核心思路必須他來定。
他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上畫了個表格。縱軸是時間線，2019到2023，橫軸是三個維度：招投標、資金撥付、資質審查。
每個維度下麵他列了四到五個核查節點。招投標那一欄最細，從公告發布到評標專家抽取到中標公示，每個環節對應什麼材料、誰簽字、誰審核，全部標清楚。
寫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了筆。
這套框架如果嚴格執行，住建局和經開區那些項目，光是資質審查這一項就能刷掉一大片。恒信工程谘詢沒有注冊編號，宏達建築材料實繳為零，萬通財務谘詢代辦的那七家公司全部經不起查。
但他不能寫得太針對。方案是麵上的東西，要發給全市所有單位。寫得太精準，等於告訴高明遠紀委的方向。
李長河把第三頁撕了，重新來。
這一次他把節點寫得更通用。不提經開區，不提產業園B棟，不提任何具體項目。隻是按照省裡文件的口徑，把排查標準細化到操作層麵。
誰看了都覺得這就是照章辦事，沒什麼特別的。
但執行的時候，趙海峰知道重點在哪裡。
十一點的時候手機響了。陳小磊發來消息，說趙海峰問方案框架周一上午能不能來彙報。
李長河回了“九點”。
他把筆記本合上鎖進抽屜，下樓去食堂。
食堂隻開了一個窗口，打飯的阿姨認得他了，給他多盛了半勺菜。李長河端著盤子坐到角落，吃了兩口手機又震了。
方立明。
“高明遠今天沒出門。上午在家，下午三點有人來訪，車牌號蘇A開頭，目前還在裡麵。”
蘇A。南京的車。
李長河嚼著飯想了一會兒。高明遠家裡來了南京的客人，這個時間點不尋常。省紀委明天就要調經開區的檔案，他今天在家等客人。
他回了“車牌號記下來”，刪掉對話。
吃完飯回宿舍。下午他沒再看方案的事，而是把趙海峰那份七家殼公司的關係網又翻了一遍。
萬通財務谘詢，法人劉大偉。
這個人退休前在經開區財務中心管用印登記。退休後開了家代理公司，專門幫人注冊企業。經手的七家公司全部在同一棟樓。
巧合？不可能。
但這條線他碰不了。省紀委在辦台賬的案子，劉大偉如果是關鍵證人或者嫌疑人，得由省裡來動。他隻能把工商公開信息記下來，等合適的時候交出去。
四點鐘，周學銘的消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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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省紀委調檔案的事，趙建民讓馮小軍全程主導，經開區必須配合。如果經開區拖延或者拒絕，馮小軍有權當場封存。”
李長河回了“明白”。
這說明省裡已經預判到經開區可能會阻撓，提前給了馮小軍尚方寶劍。那明天的檔案調取不會太平。
五點半他下樓散了個步，繞著院子走了兩圈。天陰著沒下雨，樹葉子打著卷。
走到傳達室門口的時候老張探頭喊他。
“李書記，下午有個快遞來了，放傳達室了。”
李長河拿了快遞回去。是省紀委機關寄來的，一個文件袋。拆開一看，是趙建民簽批的廉政風險排查工作指引，附了一份各地市排查要點參考表。
東嶺那一欄被用熒光筆劃了重點：“重點關注工程項目資質審查環節。”
李長河看著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趙建民在給他指方向。資質審查，正好就是那七家殼公司最薄弱的環節。省裡的排查指引裡點了這一條，意味著他的方案裡可以大大方方地把資質核驗寫成重中之重。
他把指引鎖進保險櫃，坐回桌前把框架中資質審查那一欄又加了三個細項。
晚上七點，手機響了。方立明。
“蘇A那輛車五點四十走了。查了，車主登記在南京某律師事務所名下。”
律師事務所。
李長河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高明遠請了南京的律師來家裡坐了兩個半小時。這說明他已經在考慮法律層麵的後果了。
不是找人活動，而是找律師。
這兩件事的性質完全不同。找人活動是覺得還有救，找律師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李長河刪掉消息，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高明遠會見南京律師，時長兩個半小時。防禦姿態明顯。
晚上九點他躺下來，腦子裡把明天的事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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