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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早上天陰著，李長河六點五十就醒了。
他躺了兩分鐘沒動，把今天擴大會上可能出現的幾種情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錢瑞年如果替高明遠說話，切入點一定是經濟指標。項目進度、撥款節奏、招商環境，這三個詞翻來覆去換著用，核心意思就一個：你紀委別查了，耽誤發展。
李長河坐起來穿衣服。周學銘那句話他記著，不硬頂，說效率。
七點四十到辦公室，陳小磊已經把擴大會的議程表和座位圖放在了桌上。李長河掃了一眼座位圖，他的位置在主席台右側第三排，紀委書記的標準位。高明遠在左側第一排，市委秘書長嘛，會議組織者，離錢瑞年最近。
八點二十，趙海峰來了。
“李書記，昨晚經開區綜合科打電話到二室，說排查方案裡有兩個指標口徑不清楚，想約時間來對接。”
“讓他們發書麵函，我們書麵回複。不約見麵。”
“好。”趙海峰頓了一下，“還有個事。住建局昨天下午內部開了個會，周正國召集全局中層以上，說是傳達排查精神、部署自查工作。”
“誰告訴你的？”
“二室的小張，他媳婦在住建局財務科。”
李長河看了趙海峰一眼。“這種渠道的信息你心裡有數就行，不要往材料裡寫。我們隻認正式渠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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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峰點頭走了。
九點整，李長河帶著陳小磊去了市委大樓三樓會議室。
會場已經坐了大半。李長河進門的時候掃了一圈，各區縣的書記縣長、市直單位一把手，烏壓壓七八十號人。空調開著，但人多，還是有點悶。
他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擺好筆記本。左前方高明遠正跟旁邊的人說話，看見李長河進來，微微點了下頭，李長河也點了下頭。麵子上過得去就行。
九點十五分，錢瑞年進場。全場起立，坐下之後錢瑞年開口，先講了十分鐘上半年經濟形勢，數據流水一樣往外倒，GDP增速、固投、招商引資到位資金，每個數字後麵都跟著一句“跟去年比還有差距”。
李長河低頭記筆記，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講完經濟指標，錢瑞年話鋒一轉。“下麵說一下重點項目的情況。”
高明遠站起來，拿著材料做了十五分鐘的專題彙報。經開區產業園二期、城南管網改造、城北舊改、東環路延伸，四個大項目的進度、資金、節點，說得清清楚楚。
李長河一邊記一邊在心裡盤。四個項目裡有三個在他的排查範圍內。高明遠把這些項目的進度擺出來，就是在告訴所有人：這些項目很重要，不能停。
彙報完了，錢瑞年問了一句。“各部門有沒有什麼困難需要協調的？”
沉默了兩秒。住建局周正國舉手了。
“錢書記，城南管網項目目前施工進度達到百分之七十三，但有一個情況需要彙報。項目監理單位的部分材料目前在市紀委調證期間，施工方反映因為原件不在手上影響了後續驗收程序。能不能協調一下，看看調證期間有沒有辦法先出具副本讓施工方用？”
會場裡安靜了一下。七八十雙眼睛有一半轉向了李長河。
李長河沒急著說話。他在等。
錢瑞年看了他一眼。“長河，這個事你們那邊是什麼情況？”
李長河合上筆記本，聲音不高不低。“錢書記，調證有法定程序和時限，我們沒有超期。材料在調證期間確實不能外借，但如果施工方確有需要，可以走書麵申請，我們審批後出具加蓋紀委印章的複印件供其使用。不影響驗收，也不影響工期。”
錢瑞年點了點頭，沒追問。
周正國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最後沒說。
會議繼續。接下來是各區縣彙報，一個接一個，數據加表態，套路都差不多。李長河聽著，偶爾記兩筆。
十一點，所有彙報結束。錢瑞年做總結。
講到最後三分鐘的時候，他說了一段話。“最近省裡布置了廉政風險排查的任務，市紀委已經下發了方案。這是上級要求，各單位必須認真對待、積極配合。”
他頓了一下。“但同時我也強調一點，排查工作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能搞得人心惶惶，不能讓乾事的同誌因為一個排查就畏手畏腳。紀委那邊在排查，項目該推的還得推，該撥的款還得撥，兩條腿走路，不能瘸。”
李長河麵無表情地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錢瑞年最後看了他一眼。“長河，你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李長河站起來。“感謝錢書記。方案嚴格按照省紀委的文件和指引擬定，排查標準一視同仁。對於主動配合、材料齊全的單位，我們會優先出具排查結論，不耽誤任何正常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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