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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立明的消息來得很快。
晚上九點二十：“馬曉軍到了徐州銅山區，停在蘇北順達物流中轉站門口。進去了十一分鐘，出來時手裡提了個黑色旅行袋。”
李長河看了兩遍。
旅行袋。不是文件袋，是旅行袋。文件可以用信封裝，旅行袋裝的是體積更大的東西。
他回了“跟到他回東嶺”，刪掉對話。
手機扣在桌上。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一條縫。樓下路燈昏黃，院子裡空蕩蕩的。
馬曉軍在物流站存了東西。現在排查方案一下發，他連夜跑去取。取回來要做什麼？銷毀，還是轉移？
李長河回到桌前，翻開筆記本在今天的記錄下麵補了一行：馬曉軍抵達徐州銅山區順達物流中轉站，取走黑色旅行袋。
他沒睡。泡了杯茶，把趙海峰之前給的殼公司關係圖又鋪開看了一遍。七家公司，注冊地址集中，法人代辦人同一個，實繳資本全是零或者最低限額。這些公司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接工程、走賬。錢從財政撥出來，經過項目，流進殼公司，再從殼公司分散到個人賬戶。
整條鏈子的核心節點有三個。審批端是高明遠，執行端是趙誌剛，出口端是劉大偉。馬曉軍的角色是什麼？他不在鏈子上，他在鏈子旁邊。他的職務是紀委一室主任，負責案件初核。
換句話說，他是看門的。
誰的案子碰到了這條鏈子，他就在初核階段把案子按下去。周德明案就是這麼被拖了半年的。
那他去徐州取東西，取的會是什麼？
案件材料。
李長河把茶杯放下。如果馬曉軍手裡握著的是曆年被他壓下來的舉報材料和初核底稿，那這些東西就是他的保命牌。他不會銷毀，他會藏起來。一旦高明遠保不住他了，他就把這些東西交出去換一個立功減刑。
但現在排查方案下來了，他怕紀委內部清查到自己頭上，所以提前把東西從外麵取回來。取回來放哪兒？放家裡不安全，放辦公室更不安全。
他會放在車上。
十點半，方立明的消息又來了：“馬曉軍上高速了，預計淩晨一點到東嶺。”
李長河回了“到了之後他車停哪裡你拍下來”。
然後他關了燈躺下。腦子裡轉了幾圈，還是那個問題。馬曉軍取回來的東西，到底是為了毀滅還是為了自保？
如果是毀滅，那說明高明遠還在控製局麵，馬曉軍聽命行事。如果是自保，那說明馬曉軍開始對高明遠失去信心了。
兩種判斷對應兩種策略。前者要快，趕在他銷毀之前截住。後者可以慢，等他自己來投。
李長河閉上眼。先等方立明的回信。
淩晨一點十五分，手機震動把他驚醒。
方立明：“馬曉軍一點零三分下高速，沒回家，車停在城東江濱雅苑地下車庫B2層。人上樓了，旅行袋沒拿下車。”
江濱雅苑。李長河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小區他沒印象，不知道跟誰有關。
他回：“這個小區查一下有沒有紀委係統的人住。”
方立明很快回了：“明天給你。”
李長河把手機放好，重新躺下。旅行袋留在車上，說明馬曉軍暫時沒打算處理裡麵的東西。他在等。等什麼？等高明遠的指示，還是等局勢更明朗？
兩點鐘他才真正睡著。
周三早上七點四十到辦公室。陳小磊泡好茶端進來，順便說了句：“馬主任今天正常上班了，八點簽的到。”
李長河點了下頭沒說話。
九點鐘處理完幾份日常審批件，內線響了。綜合室周芳。
“李書記，住建局辦公室來電話了，說周局長想約時間來紀委當麵彙報自查工作進展。”
“讓他下周來。這周我沒時間。”
“好的。”
掛了電話。周正國要來當麵彙報，說明他拿到的那個文件袋裡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對口徑的材料、自查報告、可能還有施工方的情況說明。一整套東西包裝完整地送過來，讓紀委挑不出毛病。
但李長河不急著見他。拖一拖，看他後麵還做什麼動作。
十點，趙海峰來了。
“李書記，方案終稿的排版有個小問題，省裡原文件的文號我們漏打了一個字。重新印了一版，需要您再簽一次。”
李長河接過來核對了一下。確實是文號裡少了個括號。他簽了字遞回去。
“今天下午把修正版送機要室重新登記，原來那份作廢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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