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界儘之處見臨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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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
南城老街拐角，一間米粉店剛拉開門。後廚的小窗裡冒白汽，一朵一朵，散進巷子裡。
陳海走進去，在最裡頭那張小桌邊坐下。
桌上還留著上一桌的油印，老板娘拿抹布擦了擦。她是四十來歲的女人，圍裙上濺著湯點子。她問他吃什麼，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價目牌，看不真切，就說，一碗原味。
店裡就他一個客人。
米粉端上來。碗是一次性的紙碗，套在塑料筐裡；筷子也是包在紙裡的那種。熱氣騰起，醬香、酸筍、辣油，一股腦撞進鼻子。
他挑起一筷子，吹了吹，送進嘴裡。
就這一口，他停住了。
湯是燙的，粉是滑的，辣子嗆得鼻子發酸。
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他沒在一張這樣的桌子邊坐下，吃過這樣一碗東西。
他又挑了一筷子，慢慢嚼。眼睛落在碗沿上，沒看別處。
一個人從心裡浮上來。
瑪雅。
他想起那間總燒著一壺熱水的屋子。
想起她做完實驗回來，一邊脫白大褂一邊跟他說話的樣子；想起她嫌他悶，偏要來逗他，他板著臉不接，她就更來勁。
她愛喝熱茶。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留給瑪雅的那件衣服還在，隔著這麼遠，他也感覺得到。
還有陳雅。
他不知道，她現在還算不算是自己的孩子。
一碗粉見了底，湯也喝乾。
他放下碗，又拿了一瓶可樂，然後摸了摸口袋。
口袋裡有厚厚的一遝錢。
錢是今早拿一塊金子換的。
昨晚，他從天上落下來。
白鶴童子給的那個坐標，儘頭是一片初生世界組成的群落。他要找的那一方，世界表麵烙著大羅天的印記。
他如今的位階，早不是當初可比。這方世界在他眼裡弱得可憐，他什麼都不做，小宇宙也能把它碾碎；他也進不去——神格全開，等於把一座山塞進一隻碗。
他把神格收了，真身和小宇宙留在世界外的陰影裡，隻放一縷天心力，滲了進去。
熟悉的宇宙規則，相似的星圖，還有星力在其中流轉。是方有星神的世界，隻是星神不多，最強的幾個也弱於他。
天心力一層一層加上去，抵住這方世界的承載上限，心念一動，那團力量凝成了他的模樣。捏人這一手，是上個世界跟金環學的。他又落下印記，把這具身體認作自己的第十四個使徒——印記那頭連著的，是他自己。
等於多了一個分身。兩個視角同時鋪開，主意識隨時能在兩個身子之間切換。他試了試，分身的斤兩，跟此界最強的幾個星神差不多。
分身一動，那點大羅天的氣息驚動了此界星神，幾道意念過來報了名號，寒暄幾句，又各自散去。
他摸清了這方宇宙的底細：等級不高，是大羅天某位大能隨手所創的失敗品，位階高的看不上，隻這幾道星神過來撿便宜。他也問清了地球的方向。
分身化作一顆流星，朝這方世界的地球劃過去。
尾焰撕開夜空。南方群山裡滾過一聲悶響，碎石和泥土騰起來，又砸下去，焦糊味在坑底散不開。
陳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頭。
平原儘頭鋪著一座城，燈火連成片。一串星鏈衛星，從燈海上空緩緩移過去，白色的光點，一閃，一閃。
他記得這個景象。記憶深處，離家那晚，他也曾在自家院子裡這麼仰過頭，數了半宿衛星數量。
他把身上的泥土拍乾淨，朝城裡走，越走越快，到後來小跑起來，碎石在腳下咯咯作響。
他當時真以為，自己摸回家了。
隻是等他進了城，報攤上壓著的一遝報紙，頭版一行大字潑了他一盆冷水。
國號是陌生的，新明共和國。
失望歸失望，可這滿城熟悉的街景，讓他一時不想走。
今早，他用天心力變出一塊金子，在街邊收金的小鋪裡換了點錢。換完錢，他在城裡漫無目的地轉，一直轉到這家店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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