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龍衣不認遠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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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還是那個瀑布。
陳海回到廬山的時候,是傍晚。夕陽從山脊那邊斜過來,瀑布的水霧裡掛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他站在山路的轉彎處,就看見了蕭紅。
她站在瀑布下遊的水潭邊,正在收拳。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小宇宙的氣息——她在練功。
陳海看了她一會兒。
兩年不見,蕭紅變了。
臉上的疤還在——從左眼角斜到顴骨,那道舊傷沒有淡下去,但掛在她臉上的感覺變了。以前那道疤像一扇關上了的門,現在它隻是一道疤。
頭發也長了很多,紮了一根馬尾。
站姿也變了。以前她總是微微含胸,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出去的貓。現在她站得很直,肩膀是鬆的——是那種把東西放下了以後的鬆。
"蕭師姐。"
蕭紅轉過身來。
看見他的那一瞬,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陳師弟!你回來了!"
聲音裡有驚喜,有笑意,像是真的高興看到他。
陳海愣了一下。
她說話的方式變了。以前蕭紅說話總是壓著一層東西,像每一句話都裹著一層灰。現在是直接的,明亮的,沒有那層灰了。
"你——"陳海看著她,"變了很多。"
蕭紅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一下。
"是嗎?"
她走過來,在瀑布邊的石頭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示意陳海也坐。
陳海坐下來。
"你走後半年,"蕭紅開口了,語氣像是在講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情,不沉重,"老師說我也可以了。就下了山。"
她偏頭想了想。
"我先去找了那個殺我全家的團長。他的駐地我早就摸清了,晚上進去的。他在睡覺。我把他叫醒,讓他看著我,然後打死了他。"
說這些的時候,她的語氣沒有變。沒有恨意,沒有快意,像是在說昨天吃了什麼。
"然後我又去找了那個軍閥,我沒有殺他,隻是打了他一頓。然後把他的金庫裡麵值錢的,瓷器、玉器、銀元——全打碎了。"
陳海看著她。
"為什麼沒殺他?"
蕭紅偏過頭。
"他地盤太大了。殺了他,底下的人爭起來,好不容易消停的地方又得打仗。"
她頓了一下。
"我報了仇了。"
四個字。
然後她笑了笑。
不是苦笑。是釋然的、輕輕的、像是把那口氣終於吐出來了的笑。
陳海看著她。她確實變了。以前她身上有一根繃了十幾年的弦,現在那根弦斷了——是她自己剪斷的。
"你呢?"蕭紅轉過頭看他,"遊曆了兩年,怎麼樣?"
陳海想了想。
"簡單走了走。"
蕭紅沒有追問。
兩個人並排坐在瀑布邊,聽著水聲響了一會兒。
然後蕭紅站了起來。
"再打一次。"
陳海抬頭看了她一眼。
蕭紅的眼睛亮著——不是戰意,是想確認什麼。
陳海站起來。
沒有太認真。兩邊都是小宇宙直接的碰撞和最基礎的攻擊技巧——架擋、拆解、步法、借力。
蕭紅的進步很大。她的攻擊比以前更乾淨了,沒有多餘的動作。兩年不見,她的底子厚了很多。
但陳海站在原地,沒有退過一步。
他的小宇宙燒起來的時候,蕭紅的攻勢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那牆不硬,是熱的——熱浪往上燎,推著她往後退。
十幾個來回。
蕭紅停了手。
她站在幾步外,看著陳海。
目光變了。
不是不服,不是嫉妒。是另外一種東西——陳海以前見過的。
在他前世,那個不顧一切要嫁給他的女孩子,也是用這種目光看過他。
陳海沒有回應。
他把目光移開了。
"你的進步很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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