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吃。她坐在陳海側後方的小幾邊上,原本還有些拘謹,但吃了幾口之後,眼睛就亮了起來。她吃得很快,但又極力想維持體麵,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點醬汁,她自己沒注意到。
沈驚蟄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小姑娘倒是吃得香。你爹趙孟春平時不給你吃的?"
春桃嘴裡含著一塊肉,隨口答了一句:
"我爹沒啥錢,隻夠填飽肚子——"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僵住了。
她手裡的筷子停頓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滿足變成了驚恐。她緩緩轉過頭,看了一眼陳海——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抵在地板上。
"仙人恕罪——!"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不是故意哄騙仙人的……我家真的隻有一個丫鬟……我爹怕衝撞了仙人,才讓我冒充丫鬟的……我不是有意欺瞞仙人的……"
陳海低頭看著她。
他確實有些意外。不過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覺得生氣。
這個一路上端茶倒水、在茶棚小心翼翼地給他倒熱水的小姑娘,原來是趙縣令的千金。
他忽然想起春桃識字的事。
一個普通的丫鬟,哪個丫鬟會隨身帶著好幾本書?哪個丫鬟能看得懂《列女傳》?
趙孟春——三河縣的縣令,一個讀書人。他女兒會識字看書,那才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是趙孟春的女兒?"
春桃——不,應該叫她的本名了——伏在地上,聲音發顫:
"……是。"
陳海沉默了一息,然後擺了擺手。
"起來吧。"
她沒敢動。
"我說起來。"
她這才緩緩直起身,眼眶已經紅了,鼻尖也紅了,但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仙人不會趕我走吧?"她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很輕。
"你要跟著就跟著吧。"
她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謝仙人——!"
她站起來,但不敢再坐下了,垂著手站在一旁,低著頭。
沈驚蟄看著這一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了笑,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這丫頭叫趙清荷,是三河縣令趙孟春的女兒。本官也隻是怕仙人受了下人的蒙蔽,既然仙人寬厚,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趙清荷。
陳海在心裡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
文雅,清秀,確實比"春桃"順耳。
他擺擺手:"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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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也好,"清荷"也好,對他來說沒太大區別。這個小姑娘跟著他一路,膽子不大但該做的事一件沒落下。知道她能識字看書之後,他反而覺得這是好事。
沈驚蟄見陳海確實不在意這件事,也不再糾纏。他放下酒杯,換了個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緩緩問道:
"仙人在三河縣的事,張成已經報給本官了。那手銅錢破音的功夫,本官在錦衣衛待了二十年——從未見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海握著酒杯的手上:
"張成說,仙人隻彈了一枚銅錢。"
陳海沒接話。
沈驚蟄的語氣很隨意,像是拉家常,但每一個字都踩在關鍵的落腳點上。
"——隔著二十多丈,銅錢落地,地上炸出一個坑。那聲音隔著三裡地都能聽到。"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本官好奇的是——這是武功還是仙術?"
陳海看了他一眼。
"你想知道?"
沈驚蟄笑了一下:"本官想問,但不敢問太深。"
他放下酒杯,語氣微微放低了一些:
"仙人是什麼來路,有什麼本事——本官其實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隻是本朝祥瑞出了不少,本官也隻是職責所在,必須得弄清楚,還請仙人見諒。"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那雙眼睛沒有笑。
陳海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我姓陳,單名一個海字。那不過是隨手一扔,談不上武功,也不是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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