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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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撥過去，響了四聲，接通了。那邊的聲音老了些，慢了些，但一點不含糊：
“喂，哪位？”
雲舒握著手機，開口的時候，自己都沒料到喉嚨有點發緊。
“程老師。我是雲舒。”
電話那頭靜了足有五秒鐘。
然後是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的一聲，程慕鬆的聲音陡然高了半度：“雲舒？！哪個雲舒,〇八級那個雲舒？”
“是。”
“你小子！”老教授的嗓門起來了，“畢業七年！一條消息沒有！我還托人打聽你去哪兒了，有人跟我說你改行了，我不信！”
“沒全改。”雲舒說，“老師，我想見您一麵。有個事，想請您幫個忙。”
“見麵可以，幫忙先不說。”程教授在那邊咳了一聲，把語氣按下來，“你先告訴我，你現在做什麼。”
“種地。”
電話那頭又靜了。這回靜得更長。
“……你說什麼？”
“種地，老師。種菜，種藥草。在京市郊外一個村子裡。”
程教授半天沒吭聲。再開口的時候，老頭的聲音裡聽不出是氣還是笑：“我當年怎麼說的？我說你如果不是窮,”
“能走得更遠。”雲舒接上，“老師，我記著呢。所以我今天想跟您說,”
她頓了頓。
“我種的地，比您想象的好。您來看看。”
程教授是三天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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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著一輛開了十幾年的舊帕薩特，車裡還擱著他的保溫杯和一卷圖紙,他退休返聘，還帶著兩個研究生。車停在村口，老頭下來，站定，先看了一圈山。
然後這一看，就收不回來了。
菜園看了一上午。溫室裡，程教授不說話，蹲著看冷凝草的苗，看了很久。東三區看了一下午，聽雲舒講堆肥，講歇地，講銷毀那一百萬的來龍去脈。檢測室裡，周崇遠陪著，把三十七批加後來的一百多批存檔翻給他看，老頭翻得越來越快，最後停住，抬頭問：
“這些數據，成體係地測了多久了？”
“兩年多。”
“兩年多，一百七十多批，全套指標，一天沒斷。”程教授把檔案盒輕輕放下，像放一件易碎的東西，“雲舒，你知道這在科研上意味著什麼嗎？這是現成的縱向樣本庫。多少人蹲實驗室蹲一輩子，蹲不到這麼齊的田間數據。”
他當天晚上沒走，住在了村部。第二天一早，老頭把雲舒叫到院裡，開門見山：
“你要我幫什麼忙，現在可以說了。”
“我要給這片地、這些種，一個學術上的名分。”雲舒說，“東西是真的好，但我說了不算。得讓論文說了算。”
程教授點點頭，背著手在院裡走了兩圈，停下。
“種地這個事，我一個教建築的，插不上手。”他說，“但是華清農學院有個人插得上。梁明禮，我的老棋友，搞種質資源的，倔得跟我一樣。你這個東西，我領他去看看。他要也說好，你這個名分，就有。”
雲舒送他上車的時候，程教授拉開車門，又停了停，回頭看她。
“雲舒。”
“老師。”
“當年那句話，我說錯了半句。”老頭看著她，“窮不窮的，擋不住走得遠的人。你這不叫改行。”
他上了車，搖下車窗，丟下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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