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偷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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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了。
北疆的冬天來得猛，頭場雪一下就是三天三夜。
雪片子又密又厚，從早下到晚不停歇，院門口堆積的雪到了小腿肚子，顧昭衍每天早上得先拿鐵鍬鏟出一條路來才能出門。
林晚站在屋簷下看著漫天飛舞的白，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呼出的白氣在麵前散成一團霧。
菜地全蓋上了白被子，白菜蘿卜早收進了地窖，地窖口用乾草和木板壓得嚴嚴實實，上麵又堆了一層雪做保溫。田地歇了，人卻沒歇著。
入冬之後，地窖裡囤的醃菜和辣椒醬成了唯一還在往外出的收入來源。
供銷社趙主任照舊每周來拉一次貨，醃蘿卜條、辣椒醬、芥菜絲，一壇一壇往車上搬。
冬天裡這些東西格外好賣，鎮上的人大老遠騎車來買，有時候趙主任還沒到營區，外麵已經有人等在門口了。
軍嫂們分成兩撥輪流乾活，一撥在家醃菜灌醬，一撥在地窖裡整理存貨，流水線似的，從早忙到晚。
林晚負責記數算賬，每天天黑前把當天出的數量和進的錢糧登記在本子上，筆畫寫得端端正正。
軍嫂們的糧票和現金穩步增長。入冬前林晚把從開春到現在的總賬算了一遍，數字讓她自己都意外了一下。
從開春到現在，示範點總共創收糧票兩百三十八斤四兩，現金七十六塊三毛一。這算得上是一筆巨款了。
李嬸子第一次聽林晚報這個數的時候連手裡的醃菜壇子都差點沒端穩，嘴裡念叨著“乖乖乖乖”念叨了好幾句，最後還是吳嫂子提醒她才把壇子放下。
大家夥兒對著那個賬本上的數字看了又看，都沒怎麼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亮晶晶的。
日子順了，但費煤。北疆冬天零下三十度是家常便飯，有時候後半夜能冷到零下四十度去。
屋裡但凡爐子滅了半個小時，牆上的水汽就能結成薄冰。
每家每天燒煤至少二十斤才能勉強保住室溫，早上起來窗戶上全是冰花，得用熱水澆才能化開。
示範點有了正式編號之後，煤球供應納入了軍區統一調配，每月每戶定量四百斤，說起來不少，可冬天裡四百斤剛夠燒，多一點都不剩。
但這個月林晚發現不對。
月頭領的煤才燒了二十天就見底了。她那天去煤棚鏟煤的時候，鐵鍬下去沒鏟到往常那個深度，鏟尖碰到棚底的聲音比平時早了不少。
她把鐵鍬抽出來一看，隻帶上來薄薄一層煤渣。林晚蹲下拿手扒了扒，煤堆下麵的地麵露出來了，凍土灰撲撲的硌著眼睛。
“翠蘭，煤還剩多少？”她揚了聲喊。
趙翠蘭從屋裡跑出來，拿鐵鍬在煤棚裡扒拉了一圈，扒著扒著動作慢下來了。
她抬起頭看向林晚，表情有點慌。“……不到五十斤了。”
不到五十斤，還有十天才到月底。按每天二十斤的燒法撐不過三天，省著燒一天十五斤也頂多撐四天，到時候爐子滅了，屋裡水管凍裂，大人孩子都得凍出毛病來。林晚走到煤棚口蹲下去細看，越看臉色越沉。
煤堆的形狀不對。中間凹了一塊，周圍堆出來的煤塊雖然鋪著，但煤灰分布不均勻，中間那塊地方的煤灰明顯比旁邊薄。
她拿手指在煤灰裡劃了一下，痕跡清清楚楚。有人從中間掏過，不是從麵上拿的，是把煤堆從中間挖空了，隻留了外麵一圈做樣子。
這樣從遠處看煤堆大小沒變，但實際上內芯被人掏空了。手法很巧，要是不蹲下來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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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子家呢？吳嫂子家呢？”林晚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你去挨家問一圈，看看別人家這個月的煤夠不夠燒。”
趙翠蘭跑出去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表情比出去時更慌了。六戶軍嫂家，有四戶反映這個月的煤燒得特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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