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8章 衛嬿婉424 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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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不知何時已悄然停歇，方才還搖搖欲墜的宮燈此刻穩穩地亮著，昏黃的光暈透過茜紗窗灑進來，落在嬿婉那張素白的臉上，隻剩一片冷冽與銳利。
“事情的來龍去脈，我也知曉得差不多了。”她拂了拂衣袖，輕紗飄搖如蝶翼，聲音卻沉鬱像是壓了一層厚厚的霜，“皇上親自命齊汝為姐姐你配下那坐胎藥，不欲令你有孕。歸根結底，一是忌憚你葉赫那拉的姓氏，怕那舊日傳聞應驗；二是因你為太後所舉薦——皇上對太後一向多有提防，自然也會疑心你與太後有所勾結。這兩樣加在一起，便足夠讓他對你嚴防死守了。”
意歡聽罷，神色一黯，垂下眼簾，自嘲笑笑：“我從來沒想過這些。葉赫那拉氏的傳聞，我不是沒有聽過，卻一直視之為無稽之談，從未放在心上。沒想到——皇上居然信了。至於太後……我知道自己是太後舉薦入宮的，也隱約察覺到了皇上對太後的提防。便是太後屢次相逼，讓我替她在皇上麵前進言，我也總是體諒皇上的為難，寧可對不起太後，也從不多說一個字。我以為這樣，皇上便能明白我的心跡。”
她伸手抹去眼角滑落的一滴淚，愈發淒楚: “沒想到……即便如此，皇上還是不信我。”
“身為帝王，疑心深重是一輩子都改不了的。”
嬿婉側身從榻邊取過一方柔軟鵝絨軟墊，小心墊在意歡身後，輕輕扶著她緩緩坐直，唇邊溢出一聲輕嗤: “他若隻是因為那些莫須有的緣由，疑心你、提防你，倒也無可厚非——畢竟坐在那個位置上，多疑是通病。便是我也不能多說什麼。隻是，他既疑忌太後，疑忌你，大可從一開始就不叫你入宮。如此，豈不省了許多事？”
意歡攥緊寢衣袖口繡著的合歡紋樣，淒然苦笑出聲：“我也曾這樣問過皇上。嬿婉，你猜猜，他是怎麼同我說的？”
她微微仰頭，竭力逼回洶湧欲落的淚水，喉間哽咽陣陣，字字皆痛：“皇上說，既然太後一心想送我入宮，那他便順了太後的意；太後盼著他多多寵愛我，他便假意恩寵於我，做足模樣讓太後安心，大家都不過逢場作戲，還道我這般多年貪戀榮華恩寵，必然十分受用他給予的萬般偏愛。”
她搖著頭，一滴淚奪眶而出：“他是逢場作戲了，可我卻是付出一腔真心的。嬿婉，你是最知道我的——我是真心戀慕皇上的。什麼恩寵，什麼位分，我都不在乎，隻要能陪在他身邊，我便心滿意足了。他怎麼能……怎麼能這麼想我……”
“姐姐，事到如今，你還在乎皇上是怎麼想你的嗎？”
嬿婉憐憫地為意歡抹去眼淚，指尖輕輕掠過她蒼白瘦削的麵頰，心疼道，“同是太後舉薦的人，怎不見皇上對慶嬪多有垂憐？說一千道一萬，皇上願意花費心思精力與你逢場作戲，也不過是出於男人的通病罷了。”
她凝望著意歡這張臉。即便是在病中，即便因連日傷心而消瘦不堪，意歡依舊是美的。那是一種不施粉黛也掩不住的風華，蒼白的麵色反倒更襯出她眉目間那一縷清冷出塵的氣韻，像是深穀中一株不染纖塵的幽蘭，又像是淩波而來的一枝水仙，脆弱得叫人心生憐惜。
“姐姐，你有這樣的美貌，這樣的才情，他如何能舍得放手？”
“是這樣麼？”意歡癡怔地撫上自己的麵容，觸到的是因消瘦而微微凸起的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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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苦澀地笑了笑: “早知今日，我寧可阿瑪額娘把我生得醜陋些。若是相貌平平，才情平平，便不會有這許多的妄想，也不必遭這許多的罪了。”
“姐姐！”嬿婉的語氣陡然重了幾分，“為何要這樣想？這些哪裡是你的錯？”
她的聲音依舊是溫柔的，可那溫柔裡頭卻透著一股子的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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