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潮將至，萬鬼朝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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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七，卯時，汴州城。
漕河的水位已經漲到離堤岸隻剩三尺，混濁的河水卷著白沫，拍打著石砌的河堤。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甜腥味，像腐爛的茉莉花——是屍香粉溶解在水裡的氣味。全城百姓被這氣味熏得頭暈腦脹，體弱的已開始嘔吐、抽搐。
狄仁傑站在東門城樓上，用濕布捂著口鼻。他昨夜趕回汴州，隻睡了兩個時辰，眼下發青，但眼神銳利如鷹。翻江蛟帶去的五百人還沒回來，鹽也沒運到。而大潮，將在午時達到頂峰。
“大人，探子回報，上遊三十裡，有船隊。”李元芳拄著刀站在他身側，臉色慘白如紙，但腰板挺得筆直。他肩上纏著浸血的繃帶，是三天前在密道裡受的傷，傷口已開始潰爛，但他說死不了。
“多少船？”
“至少五十艘，吃水很深，船上沒掛旗，但船身包鐵皮——是戰船。”
“是白蝙蝠的兵。”狄仁傑盯著河麵，“他要在午時大潮最猛時，借水勢直衝汴州。屆時，屍香毒水漫過堤岸，全城百姓中蠱，成為他的‘陰兵’。而他船上的真兵，就可趁亂奪城。”
“可他要汴州做什麼？這兒離長安千裡……”
“不是要汴州，是要糧。”狄仁傑指向漕河北岸，“那兒是汴州糧倉，存糧百萬石。他得了糧，就可沿運河北上，直撲洛陽。再以洛陽為跳板，攻長安。太平公主在長安宮變，他在外接應，內外夾擊，武則天必敗。”
“那我們怎麼辦？”
“等鹽。”狄仁傑看向東南方向，“翻江蛟最遲巳時該回來了。隻要鹽到，撒入漕河，可暫抑毒性。再以火油攻船，燒他戰船，此局可解。”
“可萬一翻江蛟回不來……”
“那就死守。”狄仁傑握緊刀柄，“傳令，全城十五歲以上男子，上城牆，備滾石、熱油、弓弩。婦孺老弱，退入內城，以濕布蒙麵，儘量閉氣。”
“是！”
命令傳下，汴州城動了起來。
辰時，東南方向塵煙滾滾。
是翻江蛟回來了。
但他隻帶回不到百人，個個帶傷，馬匹也隻剩十幾匹。車上，隻有寥寥幾十袋鹽。
“大人……”翻江蛟滾鞍下馬，跪地泣道，“末將……末將無能！在揚州城外，遭王岩殘部伏擊，五百兄弟……隻回來這些。鹽……隻搶到這些……”
狄仁傑扶起他。
“不怪你。王岩雖死，餘黨猶在。能回來，就好。”
“可鹽不夠……”
“夠了。”狄仁傑看向那幾十袋鹽，“鹽不夠，用命填。元芳，傳令，開西倉，放糧。”
“放糧？”
“對，把所有糧食，全撒進漕河。”
“什麼？！”眾人皆驚。
“大人，那是百萬石軍糧，是朝廷的命根子啊！”
“命都沒了，要糧何用？”狄仁傑厲聲道，“糧食遇水膨脹，可阻河道，減緩水勢。糧中澱粉，可吸附屍香毒粉，沉入河底。雖不能解毒，可暫緩毒性擴散。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是！”
西倉打開，糧食如潮水般湧出，被民夫用推車、用麻袋，甚至用衣服兜著，撒入漕河。
百萬石糧食入水，河水變得更加混濁，水勢稍緩。
但甜腥味，依舊濃烈。
巳時，上遊船隊已清晰可見。
五十艘戰船，呈錐形陣，順流而下。船頭架著拍竿、弩炮，甲板上站滿黑衣兵士，皆戴青銅儺麵，是幽冥使的兵。
為首一艘大船上，站著白蝙蝠——阿史那思摩。他一身白袍，在黑衣兵中格外紮眼。
“狄公，又見麵了。”他聲音透過號角傳來，竟有幾分笑意，“鹽不夠吧？要不要我送你點？”
“不必。”狄仁傑揚聲道，“阿史那思摩，你現在退兵，我可向陛下求情，饒你不死。”
“饒我不死？”阿史那思摩大笑，“狄公，你看看你的城，你的兵，你的人。你拿什麼跟我鬥？”
他揮手。
船隊加速。
距離三裡，兩裡，一裡……
“放箭！”狄仁傑下令。
城牆上，弓弩齊發。
但箭矢落在包鐵皮的船身上，叮當作響，效果甚微。
“用火箭！”
火箭射出，但船身浸了水，不易點燃。
隻有幾艘船起火，但很快被撲滅。
“用拍竿！”
城頭的拍竿砸下，砸翻兩艘小船，但大船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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