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饑寒交迫人性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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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寒交迫人性淪，一粥一飯皆恩仇。
昔日主仆今相爭，弱肉強食叢林規。
墨龍城外的雪積了半尺厚，風裹著冰粒往人骨縫裡鑽，割得臉生疼。罪營紮在城北廢壘裡，四麵土牆塌了大半，糊著的黃泥凍得開裂，草頂窩棚漏著風，百餘人擠在裡麵，汗味、黴味混著病氣，悶得人喘不上氣，活像座露天的墳。
糧食斷了三天，每日那半碗餿粥裡滿是沙石，腥氣撲鼻，喝下去胃裡直反酸。前夜有個老卒餓極了，偷著煮了隻凍死的野狗，剛啃兩口就被監工抓了現行，硬生生用棍打死，屍首拖到營門外，掛在旗杆上示眾，凍得硬邦邦的，像塊發黑的臘肉。
今早天剛亮，遠處終於傳來粥車軲轆聲。押糧的是新任糧官賈薔，穿件半舊青緞披風，邊角磨出了毛邊，腰間佩著把鏽跡斑斑的腰刀，背著手站在高台上，下巴抬得老高，全然沒了從前在賈府時，跟在寶玉身後“寶二爺”長“寶二爺”短的謙卑。
“開飯！”賈薔喉結動了動，聲音裡帶著刻意裝出的威嚴。差役們掀開大鍋蓋子，熱氣裹著稀薄的粥香飄出來，營裡的人瞬間湧上去，像餓瘋了的野狗，推搡著、罵著，有人被擠得摔在雪地裡，爬起來又往前麵衝。
寶玉扶著賈蘭慢慢走，孩子咳得厲害，身子直晃，手緊緊捂著胸口，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卻泛著青。寶玉把自己那半碗粥往賈蘭碗裡撥了小半，粥水晃了晃，濺在賈蘭凍得紅腫的手背上。
“二叔，你吃吧。”賈蘭咳著搖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你比我還弱，手又不好，再餓壞了可怎麼辦？”
寶玉勉強扯出個笑，用沒受傷的右手拍了拍賈蘭的背：“我年輕，扛得住。你是你娘的指望，也是賈家的根，必須活著——你娘在天上看著呢，可不能讓她擔心。”
賈蓉站在人群外，眼巴巴盯著鍋裡，喉結不停滾動。昨天他還跟人吹牛，說家裡舊仆肯定會來救他，保他有飯吃，可現在連口熱粥都搶不上。他伸手想去拿碗，被個差役狠狠推了把：“滾遠點！沒看見要點名嗎？急著去投胎？”
賈薔手裡捏著本皺巴巴的名冊，慢條斯理地翻著，念名字時故意拖長音。點到“賈璉”時，他抬眼掃過去，見賈璉穿著件破棉襖，領口磨破了，露出裡麵發黃的棉絮，可頭發卻梳得整齊，眉眼間還剩點從前的風流勁兒，忍不住冷笑：“璉二爺，沒想到啊，你如今也得跟我們搶這碗餿粥吃？”
賈璉垂著頭，手指攥緊了棉襖下擺，肩頭的刀傷隱隱作痛，潰爛的地方黏著布料，一動就扯得疼。他沒說話，隻把臉埋得更低——自被胡剝皮丟下後，他靠包勇偷偷塞的乾糧才活下來，如今回了罪營，再沒半分“體麵”可言。
念到“賈寶玉”時，賈薔故意頓了頓，眼神裡的陰狠藏都藏不住：“寶二爺，你那通靈寶玉不是能辟邪嗎？現在拿出來，說不定能換碗稠點的粥，總比餓著強吧？”
周圍的人頓時哄笑起來，有人跟著起哄：“就是啊，寶二爺，把玉拿出來看看！”寶玉沒生氣，隻是平靜地抬眼，聲音不高卻很清晰：“玉早還給天了，我這條命還在塵世上熬著。一碗粥夠活一天，多說無益。”
賈薔鼻子裡哼了聲，沒再刁難，繼續點名。分粥時，差役拿著長勺，每人一勺，不多不少。粥本就稀得能照見人影，可鍋底沉著幾塊暗紅色的肉渣，眾人眼都亮了——誰都知道那是前夜死狗的肉，卻沒人嫌棄，都伸著勺子想多撈點。
賈蓉端著碗剛要往窩棚走，就被賈薔喊住：“站住！你懷裡藏的什麼？拿出來！”賈蓉身子一僵，下意識把胸口捂得更緊，臉色瞬間白了。
“搜！”賈薔手一揮，兩個差役立刻衝上去，掰開賈蓉的手，從他懷裡摸出塊乾餅——餅硬得像石頭，邊緣發了黴，綠斑點點，可賈蓉還是寶貝似的藏了兩天，舍不得吃。
“好啊，私藏口糧！”賈薔走下來，一腳踹在賈蓉腿彎上，把他踹得跪在雪地裡，“按規矩，私藏糧食得杖三十，再餓三天！你倒會為自己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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