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被派去“工器所”登記工具。他忍著疼坐在桌前，一筆一劃地記著鐵鎬、繩索的數量。工器官見他識字，對他稍微客氣點，讓他住在工器所旁邊的小破屋，至少能擋住風雪。夜裡，他獨自坐在油燈下，翻著賬冊，手指握筆都在抖。他想起小時候，總在賈府書房外偷聽先生講課，心裡盼著長大了能考個功名，光宗耀祖。可如今，他隻能當個奴工，登記這些冰冷的鐵器，連一支好筆都握不住。“我賈薔，也曾想做個正經人……”他喃喃，“可這世道，根本不給我機會啊。”
寶玉和賈蘭被分到了“礦役”。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號角就“嗚嗚”地響起來，像催命符。眾人被趕到城西的銀礦洞口，那洞口黑森森的，像個巨大的嘴，寒氣從裡麵冒出來，洞壁上還留著一道道血痕，像是有冤魂抓撓過。“都下去！”監工揮著鞭子，“挖不出銀子，就別上來！”
礦工都戴著沉重的鐐銬，走一步，鐵鏈就“嘩啦”響。洞裡黑漆漆的，隻能靠鬆油火把照明，煙嗆得人直咳嗽。寶玉左手殘了，掄起鐵鎬格外費力，每揮一下，肩膀的舊傷就裂開一點，疼得他額頭冒冷汗。賈蘭本該躺著養傷，卻被監工說“無用之人不能白吃飯”，逼著在旁邊搬碎石。“二叔……我來搬，你歇會兒。”賈蘭喘著氣，抱起一塊小石頭。
“放下！”寶玉急忙喝止，“你病還沒好，別亂動！”“可我不動，他們會打你的。”賈蘭眼裡含著淚，小聲說。果然，監工看見賈蘭沒乾活，舉著鞭子就朝寶玉抽過來。寶玉趕緊撲過去護住賈蘭，鞭子落在他背上，衣服瞬間被抽破，血滲了出來。“好啊，還挺有情義！”監工獰笑著，“那就多打十下，給其他人做個榜樣！”寶玉咬著牙受了十鞭，一聲沒吭，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隻要蘭兒活著，我就能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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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回到窩棚，賈蘭咳得更厲害了，還咳出了血。寶玉趕緊撕下自己的衣襟，給他擦嘴角的血，手都在抖。他從懷裡摸出一個荷包——那是李紈生前繡的，上麵繡著一朵梅花，他一直帶在身上。寶玉把荷包輕輕放進賈蘭懷裡，用手捂著：“這是你娘留給你的，她生前總說，盼著你長大做個好官，孝順長輩……”
賈蘭虛弱地笑了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二叔……我……我可能撐不下去了。可我不怕，我能去見娘了……”寶玉抱著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別胡說！你會好起來的！咱們還能回家，回大觀園……”“家？”賈蘭輕聲重複，“家早就沒了……”寶玉抱著他，說不出話來。
窩棚外，風雪又刮起來了，聲音像鬼哭。寶玉望向棚外，看見賈政獨自坐在雪地裡，仰頭望著天。月光冷冷的，照在他臉上，左頰的“罪”字紅得刺眼。“父親。”寶玉輕聲喚他。賈政轉過頭，眼裡一片渾濁：“寶玉，我一生都自詡清正，逼著你讀書上進，想讓你光宗耀祖。可如今，我倒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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