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怕連累，您放心。”
饃饃燙得寶玉手縮了一下，又趕緊攥緊。久違的溫度透過粗麵傳到掌心，連帶著心裡也暖了點。他看著包勇，對方的臉上滿是關切，胡須裡的沙粒還沒掉，卻比這營房裡的任何人都親切。
“包大哥……”寶玉的聲音哽咽了，淚水又湧上來，“你何苦冒這個險？要是被上麵的人知道了，你的差事……”話沒說完，就被包勇擺手打斷了。
“二爺放心，”包勇粗聲說，“營裡夜間巡查的弟兄，有幾個跟我一起扛過槍的，我給他們塞了點碎銀子，都打點好了。他們不會來這邊查，咱們有話慢慢說。”
他掃了眼屋裡的人，見賈政還背對著，賈璉低著頭，賈蓉賈薔盯著饃饃咽口水，歎了口氣：“蘭哥兒的事，小的也聽說了。那麼好的孩子，怎麼就……唉，真是天不佑善人。”
這話像針，紮得寶玉心口又疼起來。他想起賈蘭最後那幾天，發著燒還想讀書，說要考功名，重振家業。可現在，孩子已經埋在凍土下，連塊像樣的碑都沒有。
包勇從包袱裡摸出個油紙包，遞到寶玉麵前：“二爺，這是傷藥。您手上的傷不能拖，這天氣冷，容易化膿。這藥是隊裡的醫官給的，雖不是什麼名貴東西，但治外傷管用。”
寶玉低頭看自己的左手，臟布裹著的地方已經變形，連握拳都做不到。他想起以前在園子裡，用這隻手寫詩、畫畫，和姐妹們聯詩。現在……他接過油紙包，指尖碰到裡麵的藥粉，心裡像被什麼堵著。
“二爺這手，”包勇看著他的手，眼裡閃過痛惜，“以前是提筆寫詩文的，現在卻……”他沒再說下去，可那未儘的話，比任何指責都讓寶玉難受。
寶玉慘然一笑，搖了搖頭。詩筆？早就隨賈蘭一起埋進凍土了。他把油紙包攥在右手心，那點藥粉的重量，竟像要給他撐下去的力氣，又像在提醒他，日子還得熬。
包勇見氣氛沉下去，趕緊岔開話：“對了，二爺，小的還打聽到一些京裡的消息。雖然不全，但總歸是點念想，您聽聽？”他說著，又往門口看了看，確認門掩得嚴實。
“京裡的消息？”賈政猛地轉過頭，眼睛裡終於有了點光，卻又很快暗下去。他怕聽到不好的，可又忍不住想知道——老太太怎麼樣了？府裡的女眷還好嗎？
寶玉也坐直了些，手裡的饃饃忘了吃。他盯著包勇，心臟跳得飛快：“包大哥，快說！老太太身子怎麼樣？府裡的姐姐們……黛玉呢？她們都還好嗎？”
包勇的臉沉下去，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在寶玉耳邊：“二爺，您別太難過。老太太在府裡被圈禁時，聽說抄家的消息，又驚又氣，沒過幾天就……薨了。”
“什麼？！”寶玉像被雷劈中，身子晃了晃，手裡的饃饃掉在炕上。他不敢相信，那個總把他護在懷裡、笑著喊他“心肝寶貝”的老太太，怎麼就沒了？眼淚瞬間模糊了眼睛。
賈政發出一聲嗚咽，像野獸被打斷了骨頭。他用袖子捂住嘴，可哭聲還是漏出來，肩膀抖得厲害。牆皮又被他摳下來一塊，這次他沒看，隻是盯著地麵，眼淚砸在凍土上，很快就結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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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靈柩，”包勇的聲音也帶著顫，“現在還停在鐵檻寺，沒人管。府裡的人都散了，連個主持安葬的人都沒有。小的聽京裡來的兵說，靈堂裡的燈都快滅了。”
寶玉的腦子嗡嗡響，眼前浮現出鐵檻寺的樣子。以前老太太去上香，總帶著他，寺裡的和尚還會給他遞蜜餞。現在……靈柩停在那裡，連盞燈都快沒了，老太太得多孤單？
包勇咬了咬牙，接著說：“還有府上的女眷……都被沒入賤籍，發往教坊司了。小的聽人說，押走那天，街上圍了好多人，姑娘們的哭聲，半條街都能聽見。”
“教坊司”三個字像燒紅的鐵，燙得寶玉心口發疼。他想起寶釵，那個端莊的姐姐，以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想起探春，那個想乾一番事業的妹妹；還有黛玉……他不敢想下去，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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