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修城苦役骨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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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城苦役骨欲碎，巨石千斤壓斷筋。
饑腸轆轆眼發黑，唯靠憶甜度苦辰。
墨龍城的寒夜總比黎明長，營房裡的稻草結著霜，像裹屍布般蓋在蜷縮的人影上。
天未亮，鞭聲先至。那鞭子不是皮製，是浸過鹽水的麻繩，抽在門上“啪”地響，震得窗欞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解差的吼聲裹著北風撞進來，像淬了冰的刀子。
“起來！起來！今日要運三百車土石，誤了工，鞭子伺候！”門“哐”地被踹開，冷風裹著雪渣子灌進來，炕上的人猛地一顫，凍僵的四肢還沒舒展開，就慌忙往起爬。
寶玉的左手三指早已凍去，殘肢裹著發黑的破布，每動一下都像有針在骨髓裡鑽。他咬牙撐著炕沿坐起，肩頭酸得像要裂開，稍一用力，便牽扯得胸腔發疼。
昨夜包勇趁夜送來的消息，還在他腦子裡翻湧——黛玉失聲，是被灌了啞藥；寶釵入教坊，成了權貴宴席上的玩物；老太太的靈柩扔在破廟裡，連塊遮雨的草席都沒有。
他閉了閉眼，想壓下喉頭的腥甜，可一張嘴，竟咳出一口帶血的痰來，落在凍土上，像朵瞬間枯萎的紅梅。
“二爺……”焦大拄著斷腿的拐杖，從隔壁鋪位挪過來，顫巍巍遞來半塊硬如石頭的饃饃，“省著點吃，今兒風大，凍土難挖，不知幾時能歇。”
寶玉接過饃饃，指尖觸到那冰涼的硬塊，心裡更冷。他掰下一小塊，塞進焦大乾裂的嘴裡：“您吃，腿傷重，得留著力氣。”
焦大眼一紅，渾濁的淚珠滾在皺巴巴的臉上，又迅速凍成冰粒。他搖頭：“我這把老骨頭，死了也不可惜。您還年輕，得活著……別記恨老奴多嘴，包勇是條好漢，可這世道，好漢活不長。”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您留著命，活著回去，替我們看看林姑娘、寶姑娘……看看這賈府，還有沒有救。”
寶玉心頭一震，抬眼望去，焦大那雙曾布滿血絲、醉後罵街的眼裡，竟有淚光閃動。他忽然想起大觀園裡，焦大醉罵“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那時隻覺粗鄙可笑，如今想來，那哪裡是醉話？分明是血淚控訴。
“走！磨蹭什麼！”鞭子“啪”地抽在門框上，火星四濺。解差提著鞭子進來，見誰動作慢，抬手就抽。有人被抽得慘叫，卻不敢躲，隻能佝僂著身子往外挪。
一行人被驅趕至城牆工地。墨龍城的城牆高得嚇人，磚縫裡嵌著枯骨，風從城垛間灌進來，像鬼哭。城下已堆滿凍土與石塊，堆得比人還高，在寒風裡透著死氣。
“每人一車，運十趟！”監工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手裡拿著鞭子，指著眼前的土堆獰笑，“完不成的，扒了衣服，跪冰麵三刻！別想著偷懶，城頭上有弓箭手盯著，跑一個，射一個！”
賈政年近六旬，本就體弱，這幾日又受了寒，身子早已不支。昨夜咳了一夜，今晨臉色灰敗如紙，連站都站不穩，全靠扶著旁邊的石碾子才沒倒下。
他踉蹌著上前，雙手顫抖著扶住獨輪車把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剛推起一車土，腳下一滑，“撲通”跪在冰上，土石傾瀉而下，砸在他背上，疼得他悶哼一聲，一口血湧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爹！”寶玉見狀，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卻被監工一腳踹在胸口，摔在冰麵上，疼得他半天喘不過氣。監工指著他罵：“罪囚也敢僭越？滾開！再敢多管閒事，老子打斷你的腿！”
賈政掙紮著要爬起，手指摳進凍土，指甲縫裡滲出血來。他喘著粗氣，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寶玉……莫管我……你……你還有命……要活著……為賈家……留條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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