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易子而食慘絕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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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子而食慘絕聞，人性至此儘泯滅。
弱肉強食成定律，修羅場中無善惡。
墨龍城的冬來得比往年更早，鵝毛大雪連下三日，封死了進山的山道，也封死了囚營眾人最後的生路。
糧車已斷了三日，囚營裡早被搜得底朝天。能吃的野菜根挖儘了，樹皮被剝得光禿禿，連地上的枯草都被搶著塞進嘴裡，隻剩凍得硬邦邦的土地和刺鼻的黴味。
寶玉蜷在營房最角落的稻草堆裡，左手斷指處的舊傷被寒氣浸得隱隱作痛。他已兩日未進粒米，胃裡像有把鈍刀在反複攪動，疼得他直冒冷汗，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大觀園裡的吃食——藕粉桂花糖糕甜香軟糯，廚房裡蒸的胭脂米粥冒著熱氣，還有黛玉愛吃的杏仁茶、寶釵常燉的冰糖燕窩，那些香氣仿佛還縈繞鼻尖，一睜眼卻隻剩冰冷的現實。
“二爺……”焦大靠在旁邊的破席上，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他的腿傷早已化膿，連日來又沒半點營養，整個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我……我夢見老太太在榮國府擺宴，桌上全是好東西，螃蟹、鹿肉、火腿燉肘子……我忍不住，偷偷夾了一筷子，剛要放進嘴裡，就醒了。”
寶玉勉強扯出個笑容，聲音沙啞：“焦爺爺，等雪化了，糧車來了，我一定給您做碗熱湯麵，臥兩個雞蛋。”
焦大緩緩搖頭，渾濁的眼裡滲出淚水，順著皺紋往下淌：“我怕是等不到了……你看我這腿。”他掀開裹著的破布，小腿早已發黑腫脹，膿血不斷滲出，招來了幾隻綠頭蒼蠅，嗡嗡地在旁邊打轉。
寶玉心頭一酸，剛要開口安慰，忽聽營外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刺破了雪天的死寂：“我的兒！還我兒來！你們把我兒弄去哪了？”
營房裡的人都被這哭聲驚動，掙紮著湧到門口。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披頭散發，赤著腳撲在雪地上，雙手瘋狂地扒著積雪，手裡緊緊攥著半截染血的粗布衣角——那是她十歲兒子的衣裳，孩子是隨父流放的罪童，昨夜出去找吃的後就再也沒回來。
“誰？是誰吃了我兒？”婦人猛地抬頭，雙眼赤紅，像瘋了一樣掃視著圍觀的眾人，目光突然定格在一個滿臉油光的漢子身上，“是你！一定是你！你昨夜躲在柴火堆後偷藏了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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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是個滿臉橫肉的囚徒，聞言慌忙後退兩步，眼神閃爍：“我沒有！你別胡說！我那是撿的凍硬的草根！”
“你有！”婦人瘋了一樣撲上去，撕扯他的衣襟，“我聞見了！今早我路過你那兒，聞到鍋裡有肉香！你吃的是我兒！是我兒啊！”
漢子被纏得急了，怒極反笑，反手一把將婦人推得跌進雪堆裡，惡狠狠地說：“你兒子自己餓死在雪地裡，我撿來吃了，又如何？在這鬼地方，人不如狗！不吃他，我就會死！你懂什麼叫活著嗎？”
眾人皆默然。有人羞愧地低下頭，有人冷漠地別過臉，還有人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沒人上前勸阻，也沒人同情那婦人——在饑餓麵前，同情心早已被啃噬殆儘。
寶玉站在人群後，渾身冰冷，像被潑了一盆雪水。他忽然想起昨夜，賈璉趁著夜色悄悄塞給他一塊肉乾，隻低聲說“省著吃”。他當時餓極了，隻顧著啃，沒問從哪來，如今想來，那肉乾的味道竟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易子而食……”他喃喃自語，聲音發顫。以前隻在書上見過這四個字，隻當是遠古的慘狀，從沒想過，這世間竟真有如此泯滅人性的事。
賈璉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雙手插在破舊的衣袖裡，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別愣著了。在這裡，你不吃別人，就隻能被別人吃。沒有善惡，沒有對錯，隻有活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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