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大爹，謝謝您還想著我。”
“如今，你們這些主子都落難了，我這老奴才也沒好到哪裡去。”焦大望著寶玉斷了三指的左手，眼中滿是心疼，“我恨過你們這些主子，恨你們昏庸無能，把好好的賈家敗光了。可我更恨這世道，主子昏，奴才奸，可最後，天塌下來，砸的都是我們這些苦命人。”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用舊布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打開——是半截舊荷包，繡工粗糙，顏色也早已褪色，卻是李紈年輕時親手繡的樣式。
“賈蘭那孩子……可憐啊。”焦大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去年冬天，他染上風寒，咳得厲害，連血都咳出來了。我想給他買點藥，可我連半個子兒都沒有，隻能去城外挖草根給他煮湯。他臨死前，還拉著我的手，叫我‘焦大爺爺’，說想他娘了……我……我對不起李家，對不起賈家，沒能護住那孩子……”
寶玉接過那半截荷包，輕輕放入懷中，與賈蘭的《論語》殘頁放在一起。荷包雖舊，卻還帶著一絲殘存的溫度，像賈蘭當年稚嫩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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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已經儘力了。”寶玉的聲音哽咽，“我們都儘力了。賈蘭不會怪您的，他知道您對他好。”
焦大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拄著一根木棍，蹣跚著離開了。他的背影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單薄，像一株即將枯萎的老樹。
寶玉獨自坐在城角，良久未動。他忽然抬頭，看見城外不遠處的荒坡上，那株曾經枯萎的老梅樹，竟真的綻出了一朵小小的花苞，在春風中微微顫動。那花苞鮮紅，像血，又像淚，卻透著不屈的生機。
他忽然想起黛玉葬花時說過的那句詩：“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汙淖陷渠溝。”
那時，他隻當這是閨閣中的閒愁，是黛玉多愁善感的體現。如今，他才真正明白，那“潔”字，不是指身體的潔淨，而是指靈魂的不屈，是寧死也不肯向命運低頭的骨氣，是亂世中不肯彎腰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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