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冬去春來生機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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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生機現，野草抽芽療饑腸。
暫得喘息續殘命，又聞戰鼓催人亡。
塞北的雪，終於在一場刮了三日的綿長陰風後悄然退去，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凍土。墨龍城外的土地裂開細密的紋路，像老人臉上乾涸的淚痕，觸目驚心。
殘雪堆的邊緣，竟鑽出幾莖嫩綠的野草芽，細弱得像繡花針，在料峭的春風中微微顫抖，卻透著倔強的生機。這抹綠，在滿目瘡痍的荒原上，顯得格外刺眼。
“快看！是草芽！能吃的草芽！”一名瘦得隻剩皮包骨的囚徒踉蹌著跪在泥地裡，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點綠，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有草芽就餓不死了！我們能活了！”
周圍的囚徒聞聲圍攏過來，眼神裡滿是渴望，像是見到了神跡。有人忍不住含淚將草芽連根拔起，送入口中細細咀嚼，連帶著根部的泥土一起咽下。那味道苦澀得像藥汁，卻讓所有人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這是活下去的味道，勝過人間百味。
寶玉也蹲在不遠處的土坡邊，指尖輕輕觸碰一株剛冒頭的嫩芽。冰涼的觸感傳來，他忽然想起大觀園裡的日子：黛玉葬花時，總嫌花下的土臟，隻肯用銀鋤輕輕翻鬆；寶釵采草藥，必選向陽、潔淨的地方，連葉片上的露水都要仔細拭去。
可如今，他們這些曾經的貴公子、千金小姐，卻要為一口野草爭搶，為一絲渺茫的生機在泥地裡匍匐，尊嚴早已被碾得粉碎。
“這草叫‘救饑草’，能填肚子。”旁邊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囚犯咳嗽著說，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久病的虛弱，“往年開春，靠它活命的人，十個人裡能活一個，就算老天開眼了。”
寶玉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塊磨得光滑的石頭，小心地挖起一捧帶著草芽的泥土。草根沾著黑褐色的泥，像埋在地下半生的舊夢，如今重見天日，卻隻剩苦澀。
自從那日包勇將他從廢棄深井中救出來，寶玉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倒下。他將斷指用破布條仔細裹緊，日日跟著其他囚徒一起去城外挖草、煮湯。草根熬成的灰水，喝下去後腹中像有刀子在絞，卻能勉強吊住一口氣，讓他不至於餓死。
賈璉也被調回了苦役隊。守將新納了一名從江南來的歌姬，對他失了興趣，他便徹底失了恩寵，重新跌回泥塵裡。那身曾讓他又羞恥又依賴的錦袍被強行剝去，換回了滿是補丁的粗麻囚衣，肩頭之前被守將掐出的舊傷還沒好，又添了新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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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倒也好。”他坐在土坡上，看著遠處挖草的人群，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裡滿是疲憊，“省得夜裡對著破鏡子，看自己那副搖尾乞憐的賤相，惡心。”
寶玉端著一碗剛煮好的草湯走過來，遞到他麵前。賈璉接過，低頭吹了吹飄在表麵的草渣，仰頭一飲而儘，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真苦。”他咂咂嘴，語氣裡聽不出是在說草湯，還是在說自己的日子。
“活著，就不算苦。”寶玉在他身邊坐下，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堅定的力量。
賈璉側頭望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忽然壓低聲音說：“昨兒我去文書房送苦役名單，見了包勇。他偷偷跟我說，京中或許有動靜了。薛姨媽托人遞了信出來，說寶琴已經跟著薛蝌遠走江南了，怕是為了避禍，暫時不會回來了。”
寶玉的心猛地一緊，連忙追問：“那寶姐姐呢？寶釵她怎麼樣了？教坊司那邊有沒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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