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閘邊，再聽一次流水聲，再聞一次花香。
礦洞的儘頭是一處陡坡。
眾人依次攀出洞口，發現已經身處敵營後山。月亮隱在厚重的雲層後，風卷著殘雪，吹得人睜不開眼。敵營內火光點點，守衛看起來稀疏鬆散，正是突襲的好時機。
“分三路行動。”包勇壓低聲音下達命令，“左路由我帶領，去燒敵軍的糧草庫；右路由賈薔統領，負責解決外圍的哨兵；中路的人跟著寶玉，直接去取敵帥的營帳！”
“我？”寶玉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推辭。
“你讀過書，懂些陣法，還認得軍中的旗號，最合適不過。”包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別怕，刀不認人，人卻可以憑著狠勁殺人。”
中路的二十人跟著寶玉，踏雪向敵營主營潛行。
寶玉手心全是冷汗，握著刀的手微微發顫。他想起小時候在學堂背《孫子兵法》，先生講“兵者，詭道也”，那時他隻覺得有趣，如今才真正明白，所謂的“詭道”，全是用鮮血鋪就的路，是生路，也是死路。
敵帥的營帳設在中軍位置，一麵黃色的大旗高高懸掛，上麵用黑色絲線繡著“赫連”二字——原來敵帥竟與自家督軍同姓，真是諷刺。
“動手，燒帳！”寶玉深吸一口氣，低喝一聲。
一名罪囚立刻撲上前，將隨身攜帶的火油潑在營帳上，點火的瞬間，火焰“轟”地燃起，照亮了夜空。火光衝天，營內的警鐘瞬間大作，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快，取旗！”寶玉再次低喝，親自躍上旗杆旁的高台，揮刀砍向係著旗幟的繩索。旗幟緩緩落下，他伸手接住，緊緊抱在懷中。
四麵八方的喊殺聲驟然響起，大批敵兵手持兵器湧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混戰瞬間爆發。
寶玉揮舞著鏽刀胡亂砍殺，分不清自己是在傷人，還是在自保。忽然，他感覺背後有風襲來，本能地側身躲避，一支長槍擦著他的肩頭劃過，鮮血瞬間濺落，染紅了胸前的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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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小心！”賈璉怒吼著衝過來，撲上去與那名敵兵搏鬥，一刀狠狠刺入對方腹部。那人慘叫著倒下，賈璉卻也被屍體絆倒，幾名敵兵見狀，立刻舉刀圍了上來。
寶玉嘶吼一聲，不顧一切地撲身過去護住賈璉，刀光亂閃間，不知砍中了多少人。混亂中，他忽然感覺腳下一空——竟是落入了敵軍預設的陷馬坑！坑底布滿鏽矛，一根長矛狠狠刺入他的腿部，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寶玉！”包勇從燃燒的糧草庫方向衝過來，見寶玉落入坑中，毫不猶豫地躍入坑內，背起他，憑借著過人的力氣縱身跳出。
“走！快撤！”包勇怒吼著，帶著幸存的人向礦洞方向奔逃。身後的敵營火光衝天，亂作一團，他們借著混亂，終於衝出了重圍。
回到營地時，中路二十人，隻剩下不足十人，整個敢死營也僅餘四十餘人。
赫連親自在營外迎接，目光落在寶玉懷中那麵黃色的帥旗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旗，是你取下來的？”
寶玉點頭，將旗幟遞了過去。
赫連凝視著旗幟上的“赫連”二字良久，忽然大笑起來：“好！好一個‘被逼成狼的狗’！果然沒讓本將失望！”他收住笑，語氣鄭重，“本將說話算話，此戰有功者，全部記錄在案，待我奏報朝廷，定能赦免十人！”
當天夜裡，營地破例分發了肉食和酒水，算是對眾人的獎賞。
賈薔得意洋洋地穿梭在人群中，腰間已經掛上了一塊小小的官令牌——那是赫連臨時賞賜的。他端著酒碗走到赫連麵前，恭敬地舉杯：“大人英明！我等願為大人效死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包勇在一旁冷眼旁觀，見賈薔離開，才湊到寶玉身邊低聲說：“二爺，你別被他騙了。他早就投靠了赫連，昨夜右路殺的，大多是已經投降的士兵，根本算不上什麼戰功。”
寶玉心頭一寒，看向賈薔的背影，隻覺得陌生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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