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夜襲敵營建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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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場初試膽魂驚，血肉橫飛如地獄。
昔日公子握刀顫，為保殘命終揮刃。
天光微明時，整個營地靜得像座墳墓，連風都帶著死寂的氣息。
殘破的營帳在朔風中獵獵作響，仿佛隨時會被撕碎。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未死的罪囚，有的低聲呻吟，有的早已沒了聲息，身體漸漸冰冷。昨夜一戰，敢死營五百人出征，歸來的卻不足百人。
血浸透了凍硬的土地，在低溫下凝成暗紅的冰殼，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如同踏在枯骨之上，每一步都沉重得讓人心慌。
寶玉蜷縮在營帳角落，左手三根斷指的傷口處裹著破舊的布條，黑紅色的血漬已經浸透布料，隱隱傳來刺痛。他望著刀尖上凝固的血塊，胃裡突然翻湧，俯身乾嘔起來，卻隻吐出一口酸水。
他清晰記得自己昨夜砍下的那一刀——一個敵兵張牙舞爪撲來，他本能地揮刀，刀刃狠狠切入對方身體，那人倒下時眼珠凸出，口中發出“嗬嗬”的聲響。那聲音，竟與賈蘭咳血時的喘息如此相似。
“二爺……你還活著？”一個嘶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虛弱。
寶玉轉頭，見是賈璉。他左肩中了一箭，被包勇拚死拖回營地，此刻正倚著一根斷矛，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
寶玉緩緩點頭，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你也……還活著。”
賈璉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活著？我早不是人了。昨兒我一刀劈開那人的腦袋，腦漿濺了滿臉，熱乎乎的……我竟下意識地……舔了舔。”他閉上眼，喉頭滾動，滿是後怕，“夜裡我夢見鳳姐，她穿著大紅嫁衣坐在花轎裡，回頭衝我笑。可我一掀開蓋頭，看見的卻是一張血盆大口。”
寶玉沉默著，沒有接話。他昨夜也夢見了黛玉，她站在漫天飛雪中，一身素衣，唇色青紫，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不言不語。他想喚她的名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就像此刻的自己，被這滿是血與鐵的世界扼住了咽喉。
正午時分，督軍親自來到營地。
這位督軍姓赫連，麵容如鐵鑄般冷峻，左頰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眉骨直劃至下頜，添了幾分猙獰。他踏著地上的屍骨走來，靴底沾滿鮮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暗紅的腳印，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
“昨夜一戰，爾等雖是罪囚，卻立下了奇功。”赫連的聲音低沉渾厚，如同北風掠過山穀，“敵營的火藥庫被焚毀，前鋒已經潰退三十裡。本將已上表為你們請功，爾等若能再建寸功，或許可以減刑，甚者——能獲得特赦。”
“特赦”二字，如驚雷般在死寂的營地炸響。
眾人眼中瞬間燃起微弱的光芒，死灰複燃般有了生機。有人掙紮著從地上爬起，跪倒在地叩謝；有人壓抑不住情緒，低聲嗚咽起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赫連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最終落在寶玉身上：“你，昨夜帶人潛入敵後，打亂敵軍部署，可有什麼想說的？”
寶玉抬起頭，迎上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他想起包勇昨夜悄悄塞給他的半塊烤馬肉，想起賈蘭臨終前背誦《論語》的稚嫩聲音，想起薛蟠臨死前緊緊握住他的手，眼中滿是不甘。
“回大人，”他的聲音不算高，卻清晰地傳遍營地，“這並非我有勇有謀，實在是為了求生。若不向前衝，按軍法退後者斬；若不殺人，敵人就會殺我。我等……不過是被逼成狼的狗罷了。”
赫連明顯一怔，隨即仰頭大笑起來，笑聲震得營帳都在微微顫抖：“好一個‘被逼成狼的狗’！說得痛快！”他收住笑，目光愈發銳利，“今夜，我們再次夜襲敵營。敵帥已移帳前線，主營此刻空虛。爾等若能焚毀他的帥帳，斬斷他的令旗，本將便奏請天恩，赦免十人！”
“十人”二字，如同一把利刃剜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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