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督軍報功請特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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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軍報功請特赦，九死一生得生機。
誰知詔書千裡外，猶需血肉築城牆。
昨夜夜襲敵營的功勞，竟真的為眾人換來一線生機——督軍赫連親自來到罪營，當眾展開奏本的草稿，高聲宣讀，說已為“敢死營”的將士們請功，若朝廷恩準，不僅能減免刑期，表現突出者甚至可獲特赦。
“寶玉！”包勇快步走到寶玉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竟泛起淚光，“你上次救了赫連，他一直記著你的好！這下好了，咱們的活路真的來了！”
寶玉站在殘雪之中，肩上的箭傷被寒風一吹，隱隱作痛。他望著赫連手中那卷黃紙，心裡卻沒有半分喜悅。他想起昨夜火光中，赫連被敵將圍困，情況危急，他情急之下擲出手中的鏽刀，正好命中敵將的咽喉。
赫連脫險後，曾親自握住他的手，稱讚他“真壯士也”。可那敵將倒下時，眼中沒有絲毫恨意，隻有滿滿的不解——仿佛在問：你我素不相識，為何非要取我性命？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血垢早已深嵌在指縫裡，無論怎麼洗都洗不乾淨。這雙手，曾經握著筆杆題詩作畫，曾經輕撫琴弦與人對弈，曾經為黛玉拭去眼角的淚水，如今卻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
救一個人，就要殺另一個人。這世道，竟容不下一個雙手不沾血的活人。
“特赦？”賈璉倚在營門的柱子上，發出一聲冷笑，“誰知道會赦誰？赦你寶玉？赦我賈璉？還是赦那個早就爛在亂葬崗裡的賈蓉？”他因容貌尚可，僥幸免於上陣廝殺，卻要日日侍奉赫連，用脂粉掩蓋臉上的傷痕，用錦衣裹住滿是舊傷的殘軀。
“你以為赫連是真心為咱們請功？”賈璉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嘲諷，“昨夜你在戰場上殺的人裡，可有投降的士兵？可有未成年的少年？赫連要的根本不是戰功，是拿咱們的命，去換他自己的烏紗帽！”
寶玉沉默著，沒有反駁。他想起混戰中，一個敵兵曾跪在地上求饒，哭著說“我娘親還在堂上等我回家”，他當時猶豫了一瞬，後腦就挨了包勇一棍，包勇當時怒吼：“發什麼善心！他若活下來，下一個被殺的就是你！”
那一棍，不僅打破了他的頭，更打碎了他最後一點讀書人的仁心與天真。
當天夜裡，罪營破例分到了半隻羊和每人一碗酒。眾人圍在火堆旁，狼吞虎咽地吃著肉，喝著酒，活像一群餓了許久的惡鬼。賈薔如今已升為糧官，坐在火堆上首，大塊吃肉，高聲談笑，那模樣，仿佛真的成了什麼貴人。
“我早就說過，識時務者為俊傑！”賈薔舉起酒碗，向眾人炫耀，“跟著赫連大人，才有前程似錦的日子過！哪像某些人，死要麵子裝清高，到頭來不過是一堆枯骨！”
寶玉沒有理會賈薔的挑釁，隻是默默將自己碗裡的肉分了些給身旁的老囚。那老囚曾是江南有名的秀才，因文字獄被流放至此，如今早已癡傻，嘴裡隻會喃喃地念著“子曰”。
包勇湊到寶玉身邊，低聲道：“別理他，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赫連已經答應我了，若特赦令下來，我就能脫籍為民，回鄉下娶妻生子，過安穩日子。”他眼中閃著對未來的憧憬，“我還想起我娘醃的雪裡蕻，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吃一頓家常飯。”
寶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那好，若真有那一天，我就跟你一起去鄉下，嘗嘗你娘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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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包勇搖了搖頭，“你跟我不一樣。赫連看重你的才華，若特赦令下來，你或許……能回京城去。”
“回去？”寶玉望向南方，輕聲說道，“回哪兒去呢？大觀園裡的花，這個時候，該謝了吧。”
數日後，特赦令仍未傳來，苦役卻依舊沒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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