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賈璉吐露鳳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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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吐露鳳姐事，休書背後藏隱情。
原是政敵設毒計，借刀殺人除眼中。
文書房內，炭盆裡的火已近枯竭，僅餘幾點暗紅餘燼，像瀕死者半睜的眼，忽明忽暗。寶玉伏案謄錄戰報，狼毫筆杆被掌心的汗浸得發滑，墨跡落在粗糙的麻紙上，暈開“斬獲首級”的字樣，刺得他眼生疼。
自被調入這墨龍城文書房，他日日與這些血腥文字為伴。從前在大觀園裡見慣的詩箋花箋，如今全換成了泛黃的戰報、殘缺的名冊，連空氣裡都飄著墨汁混著塵土的冷硬氣息，讓他總想起榮國府抄家那日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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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聞門外傳來踉蹌的腳步聲，接著是濃重的酒氣，像劣質燒酒混著隔夜菜的酸腐，直直撞進房內。賈璉扶著門框進來，錦袍上沾著油漬，下擺還蹭了些泥汙，顯然是昨夜陪赫連大人宴飲後，宿醉未醒。
“好一個‘忠勇罪囚’寶玉！”賈璉冷笑一聲，將手裡的空酒壺往案上一擲，壺底撞得案上的硯台晃了晃，幾滴墨汁濺在戰報上，染黑了“捷報”二字。“赫連大人賞的禦酒，你要不要嘗嘗？”說著，他竟又摸出個酒囊，仰頭往嘴裡灌。
酒液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洇濕了胸前的衣襟，露出裡麵半舊的中衣。寶玉抬眼，見賈璉眼底布滿血絲，臉頰酡紅，卻沒半分醉後的慵懶，反倒透著股狠勁，像頭被困住的野獸，隻剩嘶吼的力氣。
“你瞧我這身衣裳。”賈璉忽然住了口，指著自己身上的秋香色緙絲袍，聲音發顫。袍子的金線纏枝蓮已褪了色，袖口還磨破了邊，卻被漿洗得還算乾淨。“這是那年她親手給我做的，說‘璉二爺穿這個，才配得上榮國府的體麵’。”
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口一道淺疤——那是早年護著鳳姐時，被歹人砍傷的。“如今呢？體麵沒了，風流倒還在！風月場上混日子，人人都罵我賈璉是酒囊飯袋，可誰知道……誰知道她當時縫這袍子時，手被針紮了多少回？”
寶玉握著筆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鳳姐的死，他始終耿耿於懷。從前總聽人說她貪財弄權，是賈家的禍根，可此刻看賈璉這模樣，倒覺得那“禍根”二字，藏著說不儘的委屈。他低聲勸：“二哥哥，你醉了，先歇歇吧。”
“醉？我沒醉！”賈璉仰頭大笑，眼淚卻順著眼角往下滾，砸在案上的戰報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我清醒得很！你們都當她是自取滅亡，說她苛待下人、貪贓枉法，可你們知道嗎？那休書……那休書是她逼我寫的！”
寶玉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休書之事，他早有耳聞，隻當是賈璉厭棄鳳姐，才狠心寫下，卻沒想竟是鳳姐主動要求的。他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卻見賈璉一把攥住他的衣領，酒氣直噴在他臉上。
“元妃薨了之後，宮裡就不對勁了。”賈璉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哽咽，像怕被人聽見似的。“她夜裡抱著賬本翻，翻到天快亮，突然跟我說‘璉兒，我怕是要頂罪了’。我罵她胡說，她卻隻搖頭，說‘我經手的那些事，都是替人遮掩的，如今要倒，總得有個人扛著’。”
“替誰？”寶玉的聲音乾澀得厲害。他想起從前鳳姐在榮國府裡，前前後後打理家事，常有官員找她幫忙，那些所謂的“人情往來”，如今想來竟都是禍根。
賈璉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坐在炭盆邊的矮凳上。“還能是誰？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大人，吃著賈家的、用著賈家的，轉頭就成了彈劾咱們的‘清流’！她若不認，整個賈家都要被牽連，巧姐……巧姐也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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