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潔玉碎塵違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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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終蹈風塵劫，白玉遭泥陷淖深。
欲潔何曾潔到底，可憐金玉質泥陷。
教坊司西北角的“水月庵”，原是九娘特意為妙玉仿建的——青瓦木梁，禪堂佛龕，甚至院角也栽了幾竿翠竹，乍看與瓜州渡口的舊庵別無二致。可誰都知道，這不過是鍍金的牢籠，禪堂外是秦淮河的靡靡之音，佛龕旁藏著權貴的覬覦目光。妙玉被囚於此已近半載，昔日“檻外人”的孤高，在日複一日的精神折磨中，早已布滿裂痕。
這日午後，禪堂的門被粗暴推開，李媽帶著兩個仆婦走進來，手裡捧著一身豔俗的桃紅羅裙。“妙玉姑娘，張大人特意點了你，快換上吧，別讓大人等急了。”李媽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眼神卻掠過一絲不忍——這半年來，妙玉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色蒼白如紙，唯有一雙眼睛，依舊透著拒人千裡的寒光。
妙玉端坐蒲團上，雙手合十，佛珠在指間死死攥著，指節泛白。她目不斜視，聲音冷得像冰：“貧尼早已出家，塵緣已斷，斷無侍奉俗人的道理。”
“出家？”李媽冷笑一聲，“進了這教坊司，哪還有什麼出家人？九娘說了，你若是識相，乖乖伺候張大人，往後還能得些體麵；若是再犟，就別怪我們動粗了！”
仆婦們上前就要拉她，妙玉猛地起身，後退一步，從案上抓起一把木魚槌，橫在頸前：“誰敢過來？貧尼便死在這裡！”她的聲音發顫，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昔日在櫳翠庵，她連劉姥姥用過的茶杯都要丟棄，如今卻要被迫與滿身銅臭的權貴周旋，這是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李媽見狀，不敢硬來，隻得退出去稟報九娘。不多時，九娘帶著兩個凶神惡煞的護院走來，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妙玉姑娘，何必這麼固執？張大人是新黨要員，得罪了他，不僅你活不成，教坊司裡的姐妹也得跟著遭殃。”
“與我何乾？”妙玉眼神冰冷，“貧尼隻求一死，清淨往生。”
“死？”九娘臉色沉了下來，揮了揮手，“給我拿下！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這教坊司的規矩硬！”
護院們一擁而上，奪下木魚槌，將妙玉死死按住。妙玉掙紮著，嘶吼著，昔日溫潤的嗓音變得嘶啞難聽：“你們這些濁物！放開我！貧尼寧死不辱！”她拚命扭動身體，頭發散亂開來，沾在汗濕的額頭上，往日的清雅蕩然無存。
九娘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這教坊司，貞潔值幾個錢？我告訴你，你越是孤高，那些權貴就越感興趣。今日你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
她示意仆婦們強行給妙玉換衣。桃紅羅裙裹在她單薄的身上，顯得格外刺眼，像一朵被玷汙的白蓮。妙玉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想起櫳翠庵的晨鐘暮鼓，想起雪天裡烹茶的清雅，想起寶玉那句“畸人乘畸馬，渡水訪畸人”，如今想來，竟都是鏡花水月。
被押到張大人所在的畫舫時，秦淮河的夜色正濃，兩岸燈火輝煌，笙歌不斷。畫舫內，張大人摟著兩個官伎，酒氣熏天，看到妙玉進來，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果然是絕色！難怪都說教坊司有個不染塵俗的‘詩伎’，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妙玉被推到張大人麵前，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肯抬頭，雙手在身後緊緊攥著，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張大人伸手就要摸她的臉，妙玉猛地躲開，眼中滿是厭惡：“施主請自重！”
“自重？”張大人哈哈大笑，“進了這裡，還談什麼自重？本大人有的是銀子，你乖乖伺候，想要什麼沒有？”他說著，又要上前，妙玉突然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畫舫內瞬間安靜下來。張大人愣住了，隨即勃然大怒：“好個不知好歹的賤人！給我拿下！”
護院們再次上前，將妙玉按在地上，張大人抬腳就要踹她，九娘連忙攔住：“大人息怒，妙玉姑娘是第一次，不懂規矩，您多擔待。”她轉頭瞪著妙玉，“還不快給大人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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