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應酬，我一個人去就夠了。”她拿起桌上的名冊，小心翼翼地放進袖中，那上麵不僅有姐妹們的身世，還有寶釵留下的權貴把柄，是她遠嫁後，保護惜春和其他姐妹的唯一籌碼。
宴席上，權貴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探春端著酒杯，強顏歡笑，應付著各種輕薄的言語和試探的目光。她想起寶釵當年在這裡應酬的場景，想起探春被迫獻舞時的屈辱，心裡一陣酸楚。可她知道，她不能退縮，為了惜春，為了教坊司裡那些無辜的姑娘，她必須忍。
席間，有權貴提起了當年的賈府，語氣裡滿是嘲諷：“想當年賈府何等風光，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家裡的姑娘都成了教坊司的官伎，真是可笑。”
另一個權貴接口道：“聽說當年的林黛玉才情了得，可惜成了個啞巴，最後還不是香消玉殞？還有薛寶釵，倒是個厲害角色，可惜太蠢，為了報仇丟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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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臉上依舊帶著得體的笑容：“各位大人說笑了。昔日的賈府早已覆滅，如今的教坊司，不過是些苦命女子謀生的地方。還請各位大人嘴下留情，給我們留一絲體麵。”
權貴們見她神色堅定，語氣不卑不亢，又想起她即將遠嫁南安郡王府，是未來的郡王妃，便不再多言，轉而談論其他話題。
宴席結束後，探春回到教坊司，已是深夜。秦淮河的燈火依舊輝煌，卻照不進她心底的黑暗。她走到西跨院，這裡曾是黛玉和紫鵑住過的地方，如今空蕩蕩的，隻剩下一張破舊的床和一張梳妝台。
她坐在梳妝台前，拿起一麵模糊的銅鏡，鏡中映出她疲憊的麵容。她想起黛玉當年在這裡無聲落淚的模樣，想起紫鵑為黛玉擦拭淚痕的場景，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她從袖中取出寶釵留下的名冊，借著微弱的月光，一遍遍撫摸著上麵的名字，像是在撫摸著姐妹們的臉龐。
“林妹妹，寶姐姐，湘雲姐姐，紫鵑，小紅……”她輕聲呢喃，“我就要遠嫁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巧姐。你們放心，我會帶著你們的心願，好好活著，保護好四妹妹，保護好教坊司裡的姐妹。”
窗外，惜春正在誦經，聲音輕柔而堅定，與秦淮河的靡靡之音交織在一起，像是在為逝去的靈魂超度，也像是在為活著的人祈福。
教坊司的角落裡，張媽正偷偷燒著紙錢，火光微弱，映著她布滿皺紋的臉。她嘴裡念念有詞：“媚香姑娘，淚妖兒姑娘，醉胭姬姑娘，紫鵑姑娘，小紅姑娘，你們在那邊要好好的，保佑探春姑娘遠嫁順利，保佑巧姐姑娘平安無事……”
紙錢的灰燼被風吹起，飄向秦淮河的方向，像一隻隻黑色的蝴蝶，在夜色中飛舞。河麵上，畫舫依舊笙歌不斷，新人的笑聲與舊人的哭聲交織在一起，被秋風裹挾著，消散在夜空裡。
遠處的暗市上，一個小販正在售賣惜春《地獄變相圖》的摹本，朱砂如血，畫中地獄的慘狀栩栩如生，引得路人駐足。有人說，這畫是雪禪仙姑娘為了揭露世間醜惡而作，也有人說，這畫裡藏著賈府金釵的冤屈。摹本被一搶而空，那些逝去的姑娘的故事，也隨著摹本的流傳，被更多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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