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呢？”
“這裡的月亮……”寶玉望向窯口，那裡隻有一片漆黑，“冷。孤零零地掛在天上，照著白茫茫的雪地，照著這死寂的山。有時候，我都分不清那是月亮，還是凍僵的太陽。”
賈蘭笑了：“二叔說話還是這麼有意思。”他頓了頓，又問，“那您說，天上的月亮，看咱們這些人，會不會覺得可憐？”
寶玉答不上來。
賈蘭也不需要他答，自顧自地說：“我想不會。月亮看過太多人了，古往今來，有多少人像咱們這樣受苦？它看慣了，也就不覺得可憐了。”
這話從一個十四歲孩子嘴裡說出來，讓寶玉感到一種徹骨的寒。這不是孩子該懂的道理，不該是他該承受的清醒。
“蘭兒，”寶玉摟緊他，“睡吧，別想這些。”
賈蘭聽話地閉上眼睛，但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本《論語》。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又睜開眼，很認真地說：“二叔，若我死了，您把這書燒了，讓灰隨著風飄回江南去。我想……我想陪在爹娘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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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他點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賈蘭這才安心睡了。這一次，他睡得很沉，呼吸漸漸平穩。寶玉守著他，一夜未合眼。
天快亮時，風雪又大了。窯洞口傳來兵丁的吆喝聲，新一輪的苦役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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