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夜盜虎穴骨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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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冒死竊營藥，身闖狼穴為至親。
豈料人心毒勝雪，良方未得反遭擒。
決心是在子時下的。
賈蘭又咳血了。這次不是粉紅色的沫子，而是暗紅的血塊，黏在嘴角，像凋謝的花瓣。孩子燒得糊塗了，一會兒喊娘，一會兒背《論語》，說到“父母在，不遠遊”時，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混著血，在瘦削的臉頰上衝出兩道溝。
張婆子用雪水浸了破布，一遍遍擦賈蘭的額頭，嘴裡念念有詞：“老天爺開開眼吧，孩子還小，受不起這樣的罪……”可老天爺聽不見，風雪聲蓋過了一切祈禱。
寶玉跪在侄兒身邊，握著那隻滾燙的小手。他能感覺到生命正從這具小小的身體裡流逝，像沙漏裡的沙，止不住地往下漏。
“二爺，”包勇蹲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不能再等了。”
寶玉沒說話。他盯著賈蘭懷裡那本《論語》，書頁被血染紅了一片，像朵詭異的花。他想起了李紈——那個守寡多年、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兒子身上的苦命人。若她知道蘭兒如今這樣……
“我去。”寶玉抬起頭，眼裡有血絲。
包勇搖頭：“您去不得。您是讀書人，手腳不靈便。我去。”
“不。”寶玉語氣堅決，“這是我的事。蘭兒是我侄兒，我大哥唯一的血脈。若連他都保不住，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這話說得重，包勇沉默了。他懂這種心情——當年他在江南護院，老主人病重時，他也是這般跪在床前，恨不能替主人受罪。
“那……我陪您去。”包勇最終說。
“不行。”寶玉搖頭，“你得留著。萬一我回不來，蘭兒還得有人照看。你是這窯裡唯一還能護著他的人。”
兩人僵持著。窯外風雪呼嘯，像無數冤魂在哭喊。
最後還是張婆子開了口：“二爺說得對。包勇啊，你得留著。這窯裡二十幾口人，都指望著你呢。你要是也去了，咱們就真成待宰的羔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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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勇攥緊拳頭，骨節發白。他恨這世道，恨自己的無能為力。當年在榮國府，他也是條漢子，三五個壯漢近不得身。可如今，在這苦寒之地，一身武藝抵不過一碗熱粥，一身膽氣敵不過一口寒氣。
“那您打算怎麼進去？”包勇問。
寶玉其實沒想好。他隻知道守將的私庫在軍營西側，是個獨門小院，據說守將的小妾就住在裡頭。白日裡他遠遠望過，院牆不高，但總有兵丁巡邏。
“翻牆。”寶玉說。
“牆上有鐵蒺藜。”包勇提醒。
“用破衣服裹著手爬。”
“院子裡有狗。”
“帶點吃的，引開它。”
“守將的小妾夜裡不睡，常彈琴到三更。”
寶玉愣住了。這個他沒想到。
包勇歎口氣：“這些都是我聽那些伺候宴席的流人說的。守將姓胡，叫胡彪，是個粗人，偏寵這個從江南帶來的小妾，姓柳，據說原是秦淮河上的歌女。這柳氏身子弱，胡彪特意為她建了暖閣，囤了不少藥材。”
寶玉眼裡燃起希望：“都有什麼藥？”
“人參、鹿茸、阿膠……都是滋補的。”包勇頓了頓，“但您要偷的，怕是治咳血的藥。我打聽過，柳氏有咳疾，常備著川貝枇杷膏、雪梨膏這些。”
川貝枇杷膏——寶玉記得這藥。當年黛玉犯病時，王太醫就開過這方子。那是用川貝母、枇杷葉、蜂蜜等熬製的，潤肺止咳，正對賈蘭的症候。
“我就偷這個。”寶玉說。
“可您知道藥放在哪兒嗎？”包勇問。
寶玉搖頭。
“我知道。”角落裡傳來一個聲音。
兩人轉頭，見賈璉不知何時醒了，正靠牆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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