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媚骨承歡宴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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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色相事守將，忍辱偷生換溫飽。
昔日風流今媚骨，夜深對鏡羞顏貌。
胡彪的宴會擺在第三日夜裡。
晌午時分就有親兵來傳話，說是胡爺新得了壇關內的“杏花春”，請璉二爺去品鑒品鑒。傳話的親兵嘴角噙著笑，那笑裡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
賈璉正蜷在營房角落的草堆上——自打寶玉和包勇逃走，他便被從流人窯洞挪到了這兒，算是胡彪“開恩”。這屋子原是堆放雜物的，沒有窗，隻留個窄門，地上鋪著層薄草，潮氣重，黴味直往鼻子裡鑽。
“知道了。”賈璉啞著嗓子應了聲。
親兵卻不走，倚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他：“胡爺說了，讓您拾掇拾掇。換身乾淨衣裳，臉也洗洗，別這副邋遢樣兒，掃了貴客的興。”
賈璉這才抬眼：“還有貴客？”
“可不。”親兵笑得曖昧，“王千戶、李把總都來，還有新調來的孫參將。胡爺特意囑咐，讓您……好好表現。”
最後四個字咬得重，像石子砸在心上。賈璉垂下眼，盯著自己那雙凍裂的手——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手背上布滿凍瘡，有些已經化膿，流著黃水。這雙手，曾經捏過玉杯，撫過錦緞，如今連握筷子的力氣都快沒了。
“衣裳呢？”他問。
親兵這才從懷裡掏出個小包袱，扔在草堆上：“喏，胡爺賞的。”
包袱散開，是件半舊的綢衫，水綠色的，領口袖口繡著暗紋，料子不算頂好，但在墨龍城這苦寒之地，已是難得的精細物件。還有條月白汗巾，一雙軟底布鞋。
賈璉盯著那衣裳，喉結動了動。水綠色——鳳姐兒最愛穿的顏色。那年她生辰，他特意從江南捎回一匹水綠杭綢，她歡喜得什麼似的，連夜讓裁縫做了身新衣，穿給他看時，笑得眼兒彎彎：“璉二爺好眼光。”
“璉二爺？”親兵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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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回過神來，木然地點點頭：“有勞了。”
親兵這才滿意地走了。腳步聲遠去，屋裡重歸死寂。賈璉坐在草堆上，許久沒動。晌午的日頭從門縫透進一線光，正好落在那件綢衫上，水綠的顏色在昏暗裡顯得刺眼。
他伸手去摸，綢子滑溜溜的，帶著股樟木箱子的氣味。這衣裳定是從哪個罪官家抄來的，或是胡彪小妾的舊物，如今拿來給他穿，像給戲子穿戲服，給玩物戴鈴鐺。
可他還是得穿。
不穿，就沒飯吃。不穿，就可能被扔回流人堆裡，像賈蘭那樣凍死，像寶玉那樣逃亡——也不知那兩人如今是死是活。
想到寶玉，賈璉心裡緊了緊。那夜他給了寶玉迷香，又說了暗格的事，本是想救賈蘭，誰知反害得寶玉冒險偷藥，最後落得逃亡的下場。這事兒胡彪知不知道？若是知道，會不會遷怒於他？
正胡思亂想著，外頭傳來更夫的梆子聲——酉時了。宴會在戌時開始，他得準備了。
賈璉起身，抖開那件綢衫。衣裳有些小，他如今雖瘦，骨架還在，穿上去緊繃繃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凍瘡累累的手腕。他又換上布鞋，鞋子倒是合腳，軟軟的，比他腳上那雙露趾的破鞋舒服多了。
沒有鏡子，他隻能就著門縫透進的光，用手攏了攏頭發。頭發已經好久沒洗了，油膩膩地結成一綹一綹，散著股餿味。他試著用手指梳順，卻越梳越亂。
正忙著，門又開了。這回進來的是個老仆，端著盆熱水，胳膊上搭著條新布巾。
“璉二爺，胡爺讓小的伺候您梳洗。”老仆低著頭，聲音木木的。
賈璉愣了愣。這老仆他認得，姓趙，原是墨龍城驛站的驛丞，因得罪了上官被貶為奴，如今在胡彪這兒做些雜役。往日裡見他，總是佝僂著背，眼神躲閃，從不多話。
“有勞趙伯。”賈璉道。
趙伯把水盆放在地上，擰了布巾遞過來。水溫熱，敷在臉上，賈璉舒服得幾乎要呻吟出聲——他已經多久沒用熱水洗過臉了？三個月？五個月？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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