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痕跡，都會被遮蓋。
明天太陽出來時，墨龍城還是那個墨龍城。
隻是城垛上，多了幾個沉默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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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寶玉拖著步子回到寒窯。
所謂“窯”，不過是山坡上挖出的土洞，外麵用石塊和凍土壘了道矮牆。十幾個人擠在裡麵，尿騷味、汗酸味、傷口腐爛的臭味混在一起，吸一口都讓人作嘔。可就是這樣的地方，也是搶來的——早回來的人能占個避風的角落，晚回來的，隻能睡在洞口，半夜雪飄進來，第二天就成了硬梆梆的雪人。
賈璉已經在了，縮在最裡麵的角落，臉上敷著層不自然的白粉——又是從守將那裡“伺候”回來後的痕跡。他見寶玉進來，眼皮抬了抬，沒說話，又把臉埋進膝蓋。
寶玉摸索到自己的位置——靠左牆的一塊草席。草席下鋪著層乾樹葉，是包勇偷偷給他弄的。他坐下，從懷裡掏出半個凍硬的窩頭，這是中午發的，他沒舍得吃完。現在用牙一點點啃，碎渣掉在腿上，他小心地攏起來，倒進嘴裡。
窯裡有人小聲啜泣，是白天哭衛若蘭的那個老仆。沒人勸，勸也沒用。在這裡，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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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啃完窩頭，覺得更冷了。寒氣從土牆滲進來，從地麵鑽上來，包裹著他。他抱緊膝蓋，忽然想起觀刑時的一個細節：賈蓉頭顱掛上去後，有片雪花正好落在他張開的嘴裡，沒有融化，就那麼堵著，像塞了團棉花。
他當時莫名想到黛玉。
想到她咳血時，用手帕捂著嘴，雪白的絹子上綻開點點紅梅。那時他覺得那紅刺眼，現在才懂，能咳出血，至少證明人還活著，血還是熱的。而賈蓉嘴裡那團雪，永遠化不掉了。
“二叔。”旁邊有人輕聲喚。
寶玉轉頭，是賈蘭——不，不是賈蘭，是另一個半大孩子，姓什麼忘了，臉上有兩塊凍瘡。孩子怯生生地問：“掛城牆上……疼不疼？”
寶玉愣住。他看見窯裡其他人都悄悄豎起了耳朵。
該怎麼回答？說疼？說不疼？說人死了就不知道疼了？可這孩子問的，也許不是賈蓉，是恐懼著同樣命運的自己。
“睡吧。”最後寶玉隻說了這兩個字，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頭。頭發油膩打結，手感像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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