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古玩鋪裡說榮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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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子興倒賣賈府珍，慧眼識寶獲利豐。
寧榮舊物散四方，唯有銅臭留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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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廠東街的“聚珍齋”開了二十年，鋪麵不大，三間門臉，黑漆招牌上的金字已經有些褪色。臘月二十四，年關前的最後幾個晴日，陽光斜斜照進鋪子，在青磚地上切出一片明晃晃的光斑，光斑裡浮塵飛舞，像極了那些在古董行裡流轉的往事。
冷子興坐在櫃台後頭，手裡捧著一把紫砂小壺，壺是曼生款，他三年前從南邊淘來的，泡的是六安瓜片。茶湯在杯裡泛著琥珀色，他卻不急著喝，隻眯眼看著門外街景——幾個戴氈帽的行人匆匆走過，遠處傳來賣灶糖的吆喝聲，年味兒已經濃了。
“冷爺，東西取來了。”小夥計從後堂出來，懷裡抱著個藍布包袱，小心翼翼放在櫃台上。
冷子興放下茶壺，解開包袱結。裡麵是一對青玉雕的鎮紙，雕的是鬆鶴延年，玉質溫潤，雕工精細，隻是鶴嘴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他拿起其中一隻，對著光看了看，手指摩挲著底款上的小字：“榮國府藏”。
“昨兒晚上送來的？”他問。
小夥計點頭：“是林管家家的二小子送來的，說是他爹讓賣的。要價五十兩。”
“五十兩？”冷子興笑了，把鎮紙放回包袱，“你去回他，三十兩，現銀。不賣就讓他拿回去。”
小夥計應聲去了。冷子興重新捧起茶壺，心裡盤算著：這對鎮紙少說能賣八十兩，若是遇到附庸風雅的鹽商，一百兩也肯出。林之孝如今在莊子上當地主，按理不缺這幾十兩銀子，急著出手，怕是手頭緊，或是家裡出了什麼事。不過這些與他無關，生意就是生意。
門外響起腳步聲，進來個穿湖綢長衫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個小廝。冷子興抬眼一看，認得是東城做綢緞生意的王掌櫃，年前來買過一副字畫。
“冷老板，忙著呢？”王掌櫃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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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櫃稀客。”冷子興起身，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快請坐。上茶！”
兩人在八仙桌旁坐下。王掌櫃也不繞彎子，直接道：“上回那幅唐寅的《聽琴圖》，我拿回去給幾個懂行的朋友看了，都說是真跡。冷老板果然好眼力。”
“哪裡，混口飯吃罷了。”冷子興謙虛著，心裡卻明白，這是又要買東西了。
果然，王掌櫃壓低聲音：“聽說您這兒，最近有些……賈府出來的好東西？”
冷子興笑容不變：“王掌櫃消息靈通。不過這些東西，如今市麵上不少，真真假假的，您可得仔細分辨。”
“所以才來找您嘛。”王掌櫃從袖中掏出一張單子，“實不相瞞，是替一位大人物尋的。要幾件擺得出手的，最好是書房用的，雅致些。”
冷子興接過單子掃了一眼，心裡有數了。這位“大人物”怕是新近升遷的京官，要布置宅邸，又不想顯得暴發，專挑這些沒落世家流出來的東西，既顯品位，價錢又比全新的便宜。
“您稍等。”他起身進了後堂。
後堂比前頭暗些，靠牆一排博古架，上麵錯落擺著各色古玩。冷子興走到西邊那架，這裡放的都是最近收的賈府舊物：一隻汝窯三足洗，釉色天青，開片如蟬翼；一柄紫檀嵌玉如意，如意頭雕著蝙蝠紋樣；還有幾幅字畫，卷軸用錦套裹著。
他的目光落在一張焦尾琴上。琴是桐木的，琴麵已經磨得發亮，七弦完好，嶽山處刻著兩個小字：“瀟湘”。這是前幾日一個當鋪夥計送來的，說是有人死當，隻當了二十兩銀子。冷子興認得這琴——那年賈母八旬大壽，各府送的壽禮裡，南安王府就送了這張琴，說是前朝古物。後來好像給了林姑娘？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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