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小紅第一次來榮國府當差的樣子，怯生生的，卻手腳麻利；想起小紅被她調到身邊當差時，眼裡的感激與憧憬；想起小紅探監時，隔著鐵欄遞過來的半塊麥餅，還有那句“奶奶一定要保重身體”。
那些細碎的、溫暖的片段，此刻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
獄卒看著她痛哭流涕的樣子，沒有絲毫憐憫，反而覺得晦氣，轉身就走，鐵門“砰”地一聲關上，再次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牢房裡隻剩下鳳姐的哭聲，漸漸變得微弱，變成了壓抑的嗚咽。她蜷縮在稻草堆上，懷裡緊緊抱著平兒繡的帕子，像是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平兒沒了，小紅死了。她的左膀右臂，她最信任、最依賴的兩個人，都離她而去了。
那點支撐著她活下去的光亮，徹底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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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姐……我的巧姐……”鳳姐喃喃自語，眼神變得空洞，“小紅死了，誰還會來救你？你一個人在聚珍閣，會不會受欺負？會不會被人打罵？會不會……”
不敢想，她不敢再想下去。巧姐是她唯一的女兒，是她在這世上最後的牽掛。她仿佛看到巧姐穿著破舊的衣服，端著沉重的水盆，被人呼來喝去；仿佛看到巧姐被賣給那個六十多歲的王老爺，淪為玩物，受儘折磨。
“不……不能這樣……”鳳姐猛地站起身，朝著鐵欄杆撲去，拚命地搖晃著，嘶吼著，“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我的女兒！放我出去！”
她的聲音嘶啞，喉嚨裡像是被砂紙磨過，滲出了血絲。可鐵欄杆冰冷而堅固，任憑她怎麼搖晃、怎麼嘶吼，都紋絲不動。
折騰了許久，她終於耗儘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急促，眼前陣陣發黑。她看著天花板上的黴斑，看著角落裡亂竄的老鼠，看著那盞忽明忽暗、即將熄滅的殘燈，心裡一片死寂。
這一生，她爭過，鬥過，愛過，恨過。她享過人間極致的富貴，也嘗過地獄般的苦楚。她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卻最終敗給了命運，敗給了人心。
“爭強好勝又如何？機關算儘又如何？”鳳姐苦笑著，眼淚已經流乾了，隻剩下無儘的疲憊與絕望，“到頭來，還不是孤家寡人，對著一盞殘燈，等死罷了。”
她想起當年在榮國府的元宵夜宴，燈火輝煌，賓客滿堂。她穿著華貴的錦袍，戴著耀眼的珠翠，周旋於眾人之間，談笑風生，何等風光。那時的她，是眾人敬畏的“鳳辣子”，是榮國府的頂梁柱。可如今，卻隻能在這陰暗潮濕的牢房裡，穿著粗布囚服，吃著餿飯，等著死亡的降臨。
“真是諷刺啊……”鳳姐喃喃自語，眼神變得越來越空洞，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
她不再嘶吼，不再哭泣，也不再掙紮。隻是靜靜地蜷縮在稻草堆上，懷裡緊緊抱著那塊繡著鴛鴦的舊帕子，目光呆滯地望著那盞殘燈。燈光昏黃，映著她枯槁的麵容，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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