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鐵窗泣血斷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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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獄中聞死訊，平兒小紅皆為零。
畢生爭強終何用，孤家寡人對殘燈。
京城大牢的北監深處，連風雪都透不進幾分光亮。潮濕的牆壁上凝結著水珠，順著斑駁的泥灰緩緩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像是永不停歇的喪鐘。鳳姐蜷縮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上，身上裹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囚服，早已看不出昔日綾羅綢緞的華貴。她的頭發散亂地披在肩上，沾滿了汙垢與草屑，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唯有那雙曾經精明銳利的眼睛，還殘留著一絲未熄的火苗——那是對巧姐的牽掛，是對小紅的期盼。
稻草堆散發著濃重的黴味，混雜著牢房特有的血腥與尿臊氣，嗆得人難以呼吸。鳳姐咳嗽了幾聲，胸口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她下意識地按住胸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自從被關進這大牢，她便日夜受著饑寒與病痛的折磨，昔日那個呼風喚雨、精明強乾的榮國府管家奶奶，如今連一口熱飯、一杯淨水都成了奢望。可她撐著，咬牙撐著，因為小紅臨走時說過：“奶奶放心，我一定救出巧姐姑娘，再來接您出去。”
這句話，是她黑暗中的唯一光亮。
“小紅這孩子，向來伶俐可靠，定能辦成事。”鳳姐喃喃自語，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的一塊舊帕子——那是平兒臨走前塞給她的，帕子上繡著一對鴛鴦，針腳細密，是平兒年輕時的手藝。想起平兒，鳳姐的眼眶一熱，心頭泛起一陣酸楚。
平兒是她一手調教出來的，溫順體貼，又不失主見，多少次替她周旋於內宅紛爭，替她收拾爛攤子。抄家那日，混亂之中，平兒為了掩護她轉移私產，被官兵抓住，從此便杳無音信。後來隱約聽獄卒閒談，說平兒因“抗拒抓捕”，被打折了腿，賣到了偏遠的官妓營，生死未卜。
“平兒……我的好平兒……”鳳姐緊緊攥著帕子，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都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貪心，若不是我要強，你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她這一生，爭強好勝，算計半生。為了榮國府的管家權，她費儘心機；為了聚斂錢財，她放高利貸、包攬訴訟；為了鞏固地位，她打壓異己、機關算儘。她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以為金錢與權力能護得自己和家人一世安穩。可到頭來，榮國府垮了，丈夫賈璉流放塞外，女兒巧姐被賣為奴，心腹平兒生死不明，自己則身陷囹圄，受儘折磨。
“爭來鬥去，到底爭到了什麼？”鳳姐苦笑著，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滴在帕子上，暈開一小片水漬，“不過是眾叛親離，孤家寡人罷了。”
就在這時，牢房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陣寒風灌了進來，吹得鳳姐打了個寒顫。兩個獄卒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餿飯和一壺渾濁的水，重重地放在地上。
“吃吧，死不了就別磨蹭。”左邊的獄卒語氣粗鄙，眼神裡滿是不耐煩。
鳳姐沒有動，目光死死地盯著獄卒，急切地問道：“兩位官爺，麻煩你們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一個叫小紅的姑娘來探監？她是我家的丫鬟，要去救我女兒巧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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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的獄卒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小紅？你說的是那個勾結匪類、意圖劫獄的小紅？”
鳳姐的心猛地一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你說什麼？什麼勾結匪類？你弄錯了，小紅不是那樣的人！”
“弄錯？”獄卒冷笑一聲，“三日前，刑場斬的就是她！官府告示都貼出來了，說她私藏贓款，勾結亂黨，想劫走聚珍閣的女子，證據確鑿，當場問斬！”
“不可能！”鳳姐猛地撲過去，抓住鐵欄杆，指甲深深摳進冰冷的鐵條裡，“你們撒謊！小紅那麼膽小謹慎，怎麼會勾結匪類？一定是你們弄錯了，是有人陷害她！”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往日的威嚴蕩然無存，隻剩下絕望的嘶吼。她不願意相信，那個在她最落魄時不離不棄、承諾要救她出去的小紅，會是這樣的結局。
“陷害？”左邊的獄卒撇了撇嘴，“誰會陷害一個丫鬟？要我說，就是她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拿著主子的錢到處打點，還敢動賴大老爺的人，死了也是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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