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寒窖藏金待春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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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暗蓄贖身財，十年辛苦不尋常。
金銀細軟藏深處，唯盼攜雛返故鄉。
臘月的教坊司，後院的積雪被踩得汙黑，幾枝枯梅從牆角斜刺出來，花苞凍得鐵硬，半點春意也無。平兒提著半桶熱水從灶房出來，棉襖袖口磨得發白，腕子上兩道紅痕是新添的凍瘡。她低著頭快步走，心裡卻惦著昨兒九娘房裡聽到的一耳朵話——說是揚州鹽商的船隊開春要來金陵采買絲綢，順帶也要相看幾個“懂規矩”的丫頭。
“若是能央求跟船的人捎個信……”平兒心裡念頭剛起，便自己掐滅了。教坊司的姑娘，莫說遞信出去，就是多往門外瞧兩眼，都要挨龜公的罵。她歎了口氣，白汽在冷風裡散得飛快。
轉過西廂廊下，忽聽見裡頭傳來摔瓷器的脆響，接著是夏金桂尖利的罵聲：“作死的小蹄子！這茶能燙死人，你是存心要毀了我的嗓子不成？”然後便是小丫頭嚶嚶的哭聲。
平兒腳步頓了頓，終究沒進去。自打上個月夏金桂攀上了鹽課司的劉老爺，越發拿大起來，對底下人非打即罵。她如今自身難保，哪有餘力管閒事？正想著，身後卻傳來寶釵平靜的聲音：“平兒，且站一站。”
平兒回頭，見寶釵披著件半舊的銀灰緞麵鬥篷，手裡抱著個手爐，立在月洞門下。日光慘白，照得她臉上一點血色也無，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如古井。“寶姑娘。”平兒屈了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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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走近兩步，從袖中摸出個小油紙包，低聲道：“前兒你托我換的碎銀子，共是八兩七錢。那對鎏金簪子成色舊了，當鋪隻肯出這些。”她將紙包遞過去，指尖觸到平兒冰涼的掌心，頓了頓，“你……急用錢？”
平兒將紙包攥緊了，四下看看無人，才壓著嗓子道：“不瞞姑娘，我打聽著，巧姐兒可能被賣到南邊去了。若是湊夠了贖身銀子，我……我想法子贖出自己，再去尋她。”話說得輕，卻字字咬著牙根。
寶釵眼中掠過一絲極複雜的神色，像是憐憫，又像是悲涼。她沉默片刻，才道：“你攢了多少了？”
“統共……統共不到二百兩。”平兒的聲音更低了些，“還差得遠。可我算過了，若是能接些繡活，夜裡再幫九娘抄賬，到明年這時候，或許能湊夠三百兩。巧姐兒年紀小，贖身價該便宜些……”
“你糊塗。”寶釵截斷她的話，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教坊司的規矩，贖身銀子至少五百兩。這還是尋常姑娘。你是賈府出來的，九娘怎肯輕易放人？少說也要八百兩開外。”
平兒身子晃了晃，桶裡的熱水濺出來，燙在手背上也不覺得。她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句話：“那……那也得攢。總不能……總不能看著巧姐兒在火坑裡，我在這兒苟活。”
寶釵望著她，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散亂的頭發。這動作太溫柔，平兒的眼淚一下子就滾下來了。“寶姑娘，我……我有時候夜裡睡不著，就想起奶奶臨被帶走時看我的眼神。她沒說話，可我知道，她是把巧姐兒托付給我了。我若是做不到，死了也沒臉去見奶奶……”
“別說死。”寶釵收回手，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子寒意，“在這地方，死是最容易的。活下來，把該做的事做了，才是難處。”她頓了頓，又道，“你的錢，別全放在一處。九娘屋裡那個叫翠縷的丫頭，上個月偷翻秋桐的妝奩，摸走了兩支簪子。雖然後來找著了，可誰知道她平日還翻過誰的？”
平兒心裡一凜，忙點頭：“我省得。我都分了好幾處藏。”
“明處放些銅錢碎銀，故意讓她瞧見。真正的體己，要藏在想不到的地方。”寶釵說著，目光落在平兒提著的木桶上，“這桶用了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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