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華忽然起身走過來，接過步搖。他站得很近，身上那股檀香味混著陳年墨臭，熏得平兒幾欲作嘔。他的手碰到她的耳朵，手指順著頸側滑下去，停在衣領處。
平兒渾身僵直，袖中的瓷瓶幾乎要握不住。
“聽說王熙鳳當年，最愛穿石榴紅的裙子。”趙文華在她耳邊低聲說，氣息噴在頸窩，“你今日這身素衣，未免太寡淡了些。”說著，手指一挑，她衣領的盤扣便鬆了一顆。
“老爺！”平兒猛地後退，步搖“鐺啷”掉在地上，翠羽碎了一片。
趙文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慢慢直起身，眼神陰冷：“敬酒不吃吃罰酒。”他拍了拍手，趙管家應聲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粗壯婆子。
“帶下去，好好教教規矩。”趙文華背過身，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教不會，就扔井裡。”
“是。”趙管家一揮手，兩個婆子上前架住平兒。平兒拚命掙紮，袖中的瓷瓶滑了出來，滾到地上。
“這是什麼？”趙管家撿起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臉色一變，“老爺，是迷眼粉！”
趙文華轉過身，盯著那瓷瓶，又盯著平兒，忽然笑了：“有意思。還帶著防身的東西？”他踱步過來，從趙管家手中接過瓷瓶，在掌心掂了掂，“誰給你的？寶釵？還是夏金桂？”
平兒咬緊牙關，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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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也罷。”趙文華將瓷瓶隨手扔出窗外，傳來一聲脆響，“帶下去。”
兩個婆子將平兒拖出書房，穿過回廊，進了後院一間偏僻廂房。屋裡沒點燈，隻有月光從窗紙破洞漏進來，照見一張炕，一張桌，桌上擺著根蠟燭，已經燒得隻剩小半截。
婆子將她扔在炕上，反鎖了門。平兒聽見外頭落鎖的聲音，然後是趙管家的聲音：“看緊了，老爺子時過來。”
腳步聲漸遠。平兒從炕上爬起來，撲到門邊拚命捶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回應她的隻有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絲竹聲——前院似乎在宴飲。
她絕望地滑坐在地。忽然摸到袖中還有東西——是那個藍布包袱，方才掙紮時竟沒被搜走。她顫抖著打開，裡頭首飾銀兩都在，還有巧姐兒繡的荷包。她把荷包貼在臉上，布料粗糙，繡工稚拙，可這是巧姐兒留給她唯一的東西了。
“巧姐兒……巧姐兒……”她喃喃念著，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荷包上。若早知道是這般結局，她寧可當初跟著鳳姐一起下獄，也好過如今受這等屈辱。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腳步聲。鎖頭“哢噠”一聲打開，趙文華走了進來，手裡提著盞燈籠。他換了身家常的靛藍綢袍，頭發也散了，在腦後鬆鬆綰了個髻。
“想清楚了？”他將燈籠放在桌上，燭火跳躍，將他影子投在牆上，巨大而扭曲。
平兒蜷縮在牆角，不說話。
趙文華也不惱，在炕沿坐下，慢條斯理地說：“你以為寶釵能救你？她自身難保。夏金桂那個蠢貨，以為攀上我就能扳倒寶釵，殊不知……”他輕笑一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平兒猛地抬頭：“你……你和夏金桂……”
“各取所需罷了。”趙文華伸手去摸她的臉，被她躲開，“她想要寶釵身敗名裂，我想要……”他的手停在半空，轉而拿起炕上的包袱，“這些錢財，還有你。”
他將包袱抖開，金銀首飾散了一炕。那枚赤金戒指滾到平兒腳邊，戒麵上“常平”二字在燭光下微微發亮。
“鳳姐的東西？”趙文華撿起戒指，對著光看了看，“成色不錯。可惜啊，王熙鳳聰明一世，到頭來連件貼身之物都保不住。”他將戒指套在自己小指上，轉了轉，“你說，若是她知道，她最信任的丫鬟如今在我手裡，會是什麼表情？”
平兒渾身發抖，不是怕，是恨。她盯著趙文華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忽然想起抄家那日，就是這個人在榮國府前廳喝茶，鳳姐被押著經過時，他還假惺惺歎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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