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玉碎深巷血染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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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受辱貞烈存，玉碎不改舊時魂。
金銀散儘夢成空，唯餘血淚染衣襟。
趙府的後門開在一條僻靜巷子裡，青石板路被夜露打得濕滑，牆角苔蘚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綠光。平兒站在那扇黑漆小門前，手裡緊攥著藍布包袱——裡頭是她全部的積蓄，還有那枚鳳姐給的赤金戒指。她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響了門環。
銅環撞擊木門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等了約莫半盞茶工夫，門“吱呀”開了條縫，露出趙管家那張白胖的臉。他眯著眼打量平兒，嘴角扯出個笑：“平姑娘來得準時。”
平兒垂下眼：“趙管家，我家姑娘……”
“知道，知道。”趙管家側身讓她進門，又迅速將門閂上，“老爺在書房等著呢。姑娘隨我來。”
宅子很深，曲曲折折的回廊仿佛沒有儘頭。廊下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像鬼魅在牆上跳舞。平兒低著頭，隻盯著趙管家那雙黑緞麵鞋的後跟，鞋幫上沾了些泥點，在昏黃光下像凝固的血跡。
她袖中藏著寶釵給的瓷瓶，瓶身冰涼，貼著手腕。寶釵的話在耳邊回響：“若遇不測，撒出粉末，可掙一盞茶工夫逃命。”可逃？往哪兒逃？這深宅大院，她連來路都記不清了。
“到了。”趙管家在一處月洞門前停步，裡頭是座獨立的小院，院中一株老槐樹枝椏猙獰，地上落滿枯葉。正房窗紙上透出暖黃的燈光，隱約有說話聲。
“老爺，人帶來了。”趙管家在門外躬身稟報。
“進來。”裡頭傳來個低沉的聲音。
平兒踏進門檻，先聞見一股濃烈的檀香味，混著陳年書卷的氣息。書房很大，三麵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擺滿了線裝書。一個穿絳紫團花袍子的男人背對著門，正在賞玩多寶格上的一尊白玉觀音。聽見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這便是趙文華趙侍郎了。五十上下年紀，麵容清臒，三綹長須，乍看頗有幾分儒雅氣度。隻是那雙眼睛——眼白泛黃，眼珠子轉得極慢，看人時像蛇在打量獵物。
“民女平兒，見過老爺。”平兒跪下行禮，將包袱捧過頭頂，“這是八十兩銀子，還有幾件首飾，請老爺過目。”
趙文華沒接，隻踱步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那目光像刷子，從她的發髻掃到腳尖，又在腰間停留片刻。“抬起頭來。”
平兒緩緩抬頭，目光卻仍垂著。
“果然有幾分大家氣象。”趙文華輕笑一聲，轉身走到書案後坐下，“你的事，趙忠都跟我說了。可憐見的，小小年紀遭此大難。”他端起茶盞，用杯蓋撇了撇浮沫，“那丫頭叫巧姐？是你什麼人？”
“是……是我家奶奶的女兒。”平兒聲音發顫，“求老爺慈悲，救她出火坑。民女願做牛做馬報答老爺恩德。”
“做牛做馬？”趙文華笑了，笑聲乾澀，“教坊司出來的女子，還能做什麼牛馬？”他放下茶盞，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推到案邊，“這是蘇州來的回信。周婆子說了，那丫頭病得不輕，若三日內不帶銀子去，她便直接扔亂葬崗了。”
平兒渾身一顫，膝行幾步上前，顫抖著拿起那張紙。上頭字跡潦草，蓋著蘇州織造府的印，內容與趙管家所說無二。可寶釵的話在腦中回響——“墨是新鮮的”。她湊近聞了聞，果然有股淡淡的麝香味。
“怎麼？”趙文華眯起眼，“不信？”
“民女不敢。”平兒將紙放下，心沉到穀底。是陷阱，確鑿無疑了。可她已入虎口，還能如何？
趙文華站起身，踱到她麵前，忽然彎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那手冰涼滑膩，像蛇皮。“模樣倒還周正。聽說你在榮國府時，是王熙鳳的左右手？”
平兒咬著唇，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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